02小说网

第 291 章（第2页）

队长转头看向迟晏。

迟晏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下去。”

队长他从车上拿了一支手电筒，然后又朝身后偏了偏头，那个沉默寡言的狙击手走了出来，站在迟晏旁边。

迟晏按下开关，一束惨白的光刺进通道的黑暗里，照亮了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霉斑，湿漉漉的，反射着手电筒的光。那股潮湿的、带着恶臭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带着一股下水道特有的、混合了粪便和腐肉的甜腥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气味灌进肺里，让他一阵反胃。台阶很滑，迟晏每一步都先试探一下，十七级之后，脚下变成了平坦的水泥地面。他照了照四周，通道大概有两米多宽，高度也差不多，墙壁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霉斑，地面有一层浅浅的积水，看不清底下有什么。那股气味更浓了，浓得像固体，堵在鼻腔里，怎么都呼不出去，迟晏用手背捂住鼻子，但那气味还是从指缝里钻进来，黏在喉咙里，又腥又苦。

他走在水里，每一步都带起“哗啦哗啦”的水声，浑浊的污水从破掉的鞋洞里灌进来，冰凉刺骨，泡着他脚上还没好利索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气，狙击手走在边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大概三十米，地上有了一些东西。迟晏放慢脚步，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照亮了通道地面上散落的一片白骨。有些是完整的骨架，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有些已经散开了，肋骨、脊椎、四肢骨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混着一些腐烂殆尽的衣物碎片，几个头骨歪倒在积水里，眼窝黑洞洞的，朝着手电筒的方向。

通道在前面拐了个弯，两边的墙壁靠得更近，也矮了不少。地面上全是污水，表面飘着一层油膜一样的东西还反着光。臭味浓得发苦，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很久，烂到骨头都酥了，那股气味还留在空气里，怎么都散不掉。

迟晏的脚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是一团烂掉的布料，泡在水里，一踩就碎，黑色的碎屑飘起来，浮在水面上。旁边还有几根散落的骨头，被水泡得发黑，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

走了大概两百米，遇到一面水泥墙，墙上有一个圆形的检修口，铁盖子半开着，锈得不成样子。

“进去。”

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撑住检修口的边缘，用力往上撑。

左胳膊上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剧痛，像有人拿刀子在骨头缝里搅。他咬着牙，手电筒在嘴里咯吱作响，硬撑着把上半身塞进了管道里。

管道很窄，直径大概只有一米，他的肩膀几乎蹭着两边的管壁。管壁表面全是凸起的锈泡和剥落的铁皮，像癞蛤蟆的背。他往前爬了一步，手按在管底，掌心里全是锈渣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碎屑，有些扎进了肉里，刺刺地疼。

管道里全是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东西垃圾——碎塑料、烂布条、生锈的铁丝、碎玻璃、还有一团一团黑乎乎的分不清是什么的黏稠物，手按上去软塌塌的，拔起来的时候拉出长长的丝。空气完全不流通，那股臭像鼻涕一样堵在鼻腔里，呼吸都费劲，迟晏每爬一步都要张着嘴喘气，手电筒咬在嘴里，光照着前面一小段管壁，管壁上的铁锈在他爬过去的时候，簌簌地往下掉，钻进衣服里，扎得皮肤又痒又疼。

他的膝盖跪在管底，磕在那些碎垃圾上，不知道是玻璃渣还是铁片，隔着裤子扎进皮肉里。小腿上的伤被污水泡着，伤口边缘的皮肉发白发胀，疼得整条腿都在发抖。他用那条好腿使劲蹬，用手肘撑一点一点地往前蹭，管道在前面拐了个很急的弯，他得把身体拧成一个别扭的角度才能拐过去。

然后管道就到头了吧前面是一面水泥墙，墙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洞，他往里面照了照，对面又是一面墙，中间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大概两三米见方，地面上全是积水，水面上飘着一层油腻腻的东西。

迟晏趴在管道里，仔细的看了十几秒，然后转身往回爬。

回去的路上更难受。管道太窄，没法掉头，他只能倒着往后蹭，手肘和膝盖磨在那些锈渣和碎玻璃上，每一步都像在砂纸上磨。左胳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袖子里渗出来，和管道里的污水混在一起，手电筒的光随着他的动作乱晃，在管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爬出检修口的时候，他整个人从上面摔了下来，砸在一堆碎砖和垃圾上，后背撞在墙壁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全是铁锈味和那股下水道的恶臭。

“有什么？”狙击手问。

迟晏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手掌按在那滩污水里，沾了一手的黑泥和碎屑。他站起来，浑身上下都在往下滴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下水道特有的，混着腐烂、粪便、化学废料和死水的味道，浓得几乎能看见。

“什么都没有。”他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烂棉花。“管道到头了，后面是一个小空间，空的。”

狙击手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迟晏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地走在那条黑暗潮湿的通道里。那股臭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连通道里原本的霉味都盖不住了。

走出地下通道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队长站在入口处，看到他出来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迟晏还没走近，站在入口附近的几个人就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空间系的女人站在车门旁边，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看到迟晏走过来，嘴角往下撇了撇，鼻翼微微收缩，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她转过身，从车里翻出一件东西，随手朝迟晏扔过来。

迟晏接过，是一件灰色的防护服。他的衣服上全是黑乎乎的污水渍，裤腿上沾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袖口还在往下滴水，滴在地上，聚成一小滩发黑的液体，那股臭味从他身上一阵一阵地飘出来，他自己都能闻到，浓得发苦。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有几道被碎玻璃划破的口子，泡了太久污水，皮肉都泡胀了，翻着白边。左胳膊袖子下面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但周围的皮肤发红发烫，摸上去比别处热很多。小腿上的咬伤更严重，整条小腿都肿了一圈，皮肤绷得紧紧的，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用手按一下，凹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身上有点发热，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闷闷的热，额头不烫，但后脑勺发沉，眼眶发酸，嗓子眼里有一股铁锈味。

可能是感染了，伤口泡在那种水里泡了那么久，不感染才怪。他把防护服展开，从头到脚套了进去。拉链拉到下巴，帽子扣在头上，袖口和裤脚都有松紧带，扎得严严实实。防护服的面料很透气，穿上去之后，那股臭味被隔绝了大半，但已经渗进皮肤里的气味还在，怎么都散不掉。

队长正站在几步开外，和那个空间系的女人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确认接下来的路线。狙击手已经回到了车上，正靠着座椅闭目养神。开车的男人在检查轮胎，蹲在地上，用扳手敲了敲轮毂，听了听声音。

迟晏站在车门旁边，穿着一身从头包到脚的灰色防护服，站在阳光底下，像一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落水狗。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几个人，然后低下头，把防护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拉到顶，卡在下巴下面。

他上了车，坐在老位置上。座椅被他的防护服蹭湿了一大片，那股淡淡的臭味在封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开车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皱了皱眉，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车启动了。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所有声音。迟晏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防护服里面又闷又热，他身上的那股发热的感觉更明显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慢慢爬，从伤口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往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