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没说话,他盯着前方的路,眉头拧成个疙瘩。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下敲着,节奏越来越快。我知道他在想什么——1998年的祁仪乡,别说监控了,连像样的柏油路都没几条,出了命案,查起来比登天还难。
车子驶过镇口的石桥,颠簸得厉害。我咬着牙,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嘶吼着,像是在跟时间赛跑。远处的黑风岭在阴云下显得黑乎乎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吞噬什么。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三:血腥现场与初步勘查
大张庄村口像炸了锅。
男女老少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受惊的麻雀。有人踮着脚往村里望,有人在抹眼泪,还有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看见我们的警车,人群像被劈开的水流,让出一条道来。
"让让!都让让!"刘平跳下车,嗓门洪亮,"村支书在哪里?"
老张从人群里挤出来,脸煞白,嘴唇哆嗦着:"刘。。。刘所。。。"他的裤腿沾着泥,像是摔过跤。
"现场在哪儿?保护好了吗?"刘平抓住他的胳膊。
"就在。。。就在前面,张桂芳家。。。"老张指着村子深处,"我让民兵把着门,谁也没敢进。"
我们跟着老张往村里走,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越靠近张桂芳家,空气里的腥甜味就越浓,那是一种混合了铁锈和血腥的味道,闻着让人胃里发紧。左永含从勘查箱里拿出黄色的警戒带,石玉奇和小孙赶紧帮忙,把张桂芳家的院子围了起来。
"都站远点!别过来!"左永含喊着,把几个好奇的村民挡在了外面。
我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刘平走进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鸡笼倒在地上,鸡都不见了踪影;墙角的韭菜被踩得乱七八糟;堂屋的门半开着,门板上有个模糊的血手印,红得发黑。
那股腥甜味更浓了,直冲脑门。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捂住嘴,强忍着没吐出来。
刘平戴上白手套,示意我们在门口等着,他自己先迈了进去。我站在门口,眼睛像被钉住了一样,看着屋里的一切——
水泥地上,是大片大片凝固的血,黑红色的,像一张巨大的网,从门口铺到里屋。血已经干了,边缘卷了起来,像被揉皱的纸。张桂芳躺在血中间,穿着那件我见过好几次的蓝布褂子,上面全是口子,血把衣服浸透了,硬邦邦的。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里面没有一点神采,只有惊恐和痛苦,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眼里。
墙上溅满了血点,大大小小的,像幅狰狞的画。桌子翻了,板凳倒了,一个粗瓷碗摔在地上,碎片上沾着血。
"妈的!"左永含在我身后低骂了一声,声音发颤。他当警察快二十年了,也没见过这么惨的场面。
刘平蹲在地上,仔细看着尸体周围的血迹。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是县局的人到了。副局长带着法医老周、技术科的人,还有几个刑警,浩浩荡荡地走进来。
法医老周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提着个铝合金箱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尸体旁,蹲下来,先是看了看张桂芳的眼睛,又摸了摸她的皮肤。
"死亡时间大概在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之间,"老周一边说一边拿出体温计,插进尸体的腋下,"尸温降得差不多了,尸斑已经形成,按压不褪色。"他又检查了伤口,"刀口很不规则,深浅不一,说明凶手当时可能很激动,或者很慌张。从发力方向看,凶手应该是个男的,身高一米七左右,力气不小。"
技术科的人开始勘查现场。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在门轴旁边蹲了半天,突然喊了一声:"刘队,这里有个脚印!"
我们赶紧凑过去。那是个解放鞋的脚印,沾着泥,印在门槛内侧,还算清晰。"41码左右,"技术员用尺子量着,"鞋底花纹是常见的那种,不过磨损程度有点特别,右脚后跟磨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地用石膏把脚印拓了下来。
石玉奇在翻倒的桌子腿上发现了几个指纹,用粉末一刷,清晰地显现出来。"像是凶手扶桌子时留下的,"他拿出胶带,小心翼翼地粘下来,"指纹挺清晰的,应该能比对上。"
我在院子里转着,希望能找到点线索。墙角有几根被踩断的树枝,新鲜的断口,像是刚被人踩过。我蹲下来,看见树枝旁边有几根蓝色的线,很细,像是从衣服上勾下来的。我赶紧叫石玉奇:"老石,这里有发现!"
石玉奇过来,用镊子把线夹起来,放进证物袋:"像是工装裤上的线,这种线耐磨,村里不少男人穿。"
太阳慢慢往西斜,透过云层,洒下几缕昏黄的光。勘查还在继续,每个人都很沉默,只有相机的快门声和偶尔的低语。院子里的血腥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我看着屋里那张熟悉的脸,想起她每次来所里,都会给我们带几个自己种的苹果,说:"夏指导,你们辛苦,吃个苹果润润喉。"可现在,她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再也不会笑,再也不会说话了。
一股怒火突然涌上心头。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不管是谁干的,一定要抓住他!
四:迷雾中的线索与走访排查
勘查一直持续到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我们把现场的证物一一收好,装在箱子里,贴上标签:带血的砍柴刀(疑似凶器)、沾血的蓝布褂子、石膏脚印模型、指纹胶带、蓝色纤维。。。。。。这些冰冷的东西,是揭开真相的唯一钥匙。
刘平在张桂芳家的堂屋里临时搭了个指挥部,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几条长凳,县局副局长和几个刑警围坐在一起。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每个人凝重的脸。
"现场情况初步梳理清楚了。"刘平用粗糙的手指敲着桌面,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院门、堂屋门都没有暴力破坏痕迹,说明凶手很可能是熟人,或者是死者主动放进来的。屋里有翻动痕迹,但抽屉里的几百块现金没动,不像图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结合伤口的残忍程度,仇杀的可能性最大。"
副局长点点头,从烟盒里抽出支烟递给刘平,自己也点上一支:"死者的社会关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仇家?"
"张桂芳是个寡妇,守着儿子过活,平时除了种地就是在家,接触的人不多。"村支书老张蹲在门口,吧嗒着旱烟,"就是性子直,认死理,前几年因为地界的事跟村西头的李老四吵过架,还差点打起来。"
"李老四?"刘平眼睛一亮,"详细说说。"
"李老四是个光棍,脾气倔得很。"老张磕了磕烟锅,"那年张桂芳家的麦子种到了他家地里半尺,两人吵了三天,李老四还放狠话,说要给张桂芳点颜色看看。不过后来经村里调解,把地界划清了,这几年倒也没再闹过。"
"不管有没有闹过,都得去问问。"刘平在本子上记下"李老四"三个字,又抬头看向我们,"现在分三组行动。老左,你带两个人去查李老四,看看他中午有没有不在场证明。石玉奇,你负责把现场提取的物证送回县局化验,尤其是那把刀和带血的衣服,越快出结果越好。"他最后看向我,"夏南,你跟我一组,走访村里的人,重点摸张桂芳最近跟谁有过矛盾,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