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殊言攥紧了手机。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自尊心最强也最脆的时候——不愿意让骑摩托的家长接送,用着单价十几块的百乐笔,脚上穿着价格昂贵的品牌鞋,好像谁花的钱少,谁就落了下风。
施殊言垂眼看向手机屏幕里那张几年前偷拍的照片:“我去找妈妈。”
司机点了下头,感慨道:“那你妈妈很辛苦吧。”
施殊言没有回答。车子已经启动,窗外街景快速倒退,那些光鲜的繁荣渐渐褪去,露出云津这座城市另一种更老旧的底色。
电子厂规模不算大,环境比一般的流水线工厂要整洁一些。走近后就能听见机器运转时低沉的嗡鸣声。
两年前,她在和妈妈视频通话时偷偷截了屏,后来在网上花了不少钱,才问到了妈妈真正工作的地方——
不是妈妈告诉她的褚氏集团,而是鑫海电子厂的员工宿舍。一个房间里挤着六个人,连转身都局促,更别提什么私人空间。
施殊言知道,妈妈要和她打一个视频电话,得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避开工友的抱怨和诉苦声,还要强颜欢笑,照顾她的情绪。
所以她不再闹着要打视频,妈妈问起来,她就说学习太累了。或许妈妈也会有些失落,但更多的,大概是松了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妈妈的秘密。
员工宿舍楼和电子厂是分开的,施殊言无法得知妈妈具体在哪个工位,只能在外面远远徘徊,不敢靠近。
“看手机上说,今年六月天比往年都要热嘞!”
“厂里会发高温补贴的吧,不知道今年能给多少……”
施殊言下意识躲到墙后面,生怕被人发现。
“加班费会涨吗?”一道温和却掩不住疲惫的声音传来,“想请假的话,也不知道组长给不给批。”
施殊言后背骤然绷直。
工友搭话:“请假那怕是要提前说喔,你有什么要紧事啊棠姐。”
许慧棠轻轻笑了一下:“我女儿马上高三了,想回去看看她。”
这话一出,几个工友立刻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家长里短。
施殊言捂着脸,背贴着粗糙的水泥墙一点点滑下去。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模糊了,枯燥的机器嗡鸣有些压抑。
她蜷在墙根,眼泪毫无征兆地往下砸,掌心一片湿热,却咬着牙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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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褚誉一辈子都不想再踏进这个地方。
她转学时没带走钥匙,此刻只能像个访客一样站在门外敲门。
琴姨没有让她等太久,很快开了门,脸上挤出的笑有些勉强:“小誉回来了。”她压低声音,带着哄劝的口气:“一会儿跟褚总好好说,啊。”
褚誉随口应了一声,在玄关换了鞋,径直走向琴房。
褚鸿影正站在琴房窗边打电话,背对着门,身影笔挺力落,连握着手机的姿势都带着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听到脚步声,她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回来了。”声音没什么温度。
褚誉没接话,目光落在那架三角钢琴上。它还在原位,琴盖被擦得很干净,是琴姨在认真地替她整理着。
“你想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