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渐渐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相比於魏忠贤的雷厉风行、王体乾的精明强干,魏朝確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能力也远不及前两人。
正因如此,魏朝才只能靠著討好自己、揣摩圣意来稳固地位。
而这,正是朱由校想要的局面。
魏朝根基不稳,时刻面临著魏忠贤与王体乾的覬覦,自然不敢有丝毫异心,只能牢牢依附於皇权。
而魏忠贤与王体乾想要往上爬,取代魏朝的位置,便必须拼命办事,为自己分忧解难,不敢有半分懈怠。
如今內廷的权力架构,恰如一个稳固的三角形。
魏朝居於其上,却需仰仗皇权。
魏忠贤与王体乾居於其下,却需通过立功来爭取上位机会。
朱由校只需居中调和,便能將这三人牢牢掌控在手中,让他们各尽其能,又相互制衡,不敢生出丝毫僭越之心。
这种平衡,正是他现阶段最需要的。
內廷稳固,他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推行新政、整飭军备、经略四方。
至於日后是否要改变这一格局,那便要看这三人的表现了。
若是有人恃宠而骄、居功自傲,或是办事不力、触犯底线,自然有的是人取而代之。
朱由校的目光落在殿外廊柱上。
御马监的方正化,沉稳可靠,武艺高强,多年来忠心耿耿。
还有黄燁、王承恩等人,皆是聪慧机敏之辈,近年来在宫中歷练,也渐渐崭露头角,办事愈发稳妥。
这紫禁城最不缺的,便是有能力、想往上爬的太监。
魏忠贤、王体乾、魏朝三人若是识趣,便安安分分为自己效力。
若是不识时务,自然有后来者取而代之。
皇权的掌控,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唯有让底下人时刻保持敬畏与竞爭之心,才能確保皇权的至高无上。
未久。
乾清宫东暖阁外传来脚步声,內阁首辅方从哲、群辅李汝华、户部尚书季长庚三人身著緋色官袍,缓步而入。
三人皆是鬚髮半白的老成之臣,步履沉稳,神色恭谨,踏入殿门便齐齐躬身,高声奏道:“臣等恭请陛下圣躬万安!”
朱由校端坐於龙椅之上,面色平静无波,只是抬手隨意摆了摆,並未如往常一般吩咐“赐座”。
这一个细微的举动,瞬间让三位大臣心头一沉。
方从哲作为首辅,阅歷最丰,当即察觉到不对劲,眼角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汝华与李长庚,两人亦是神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君臣奏对,皇帝不赐座,往往意味著圣心不悦,接下来的议事怕是不会轻鬆。
三人不敢有丝毫异动,依旧躬身侍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果然,龙椅上的朱由校率先开口。
“货幣改革,货幣改革!朕当初力排眾议推行此事,你们一个个拍著胸脯保证,说不出三月便能让新铸金银铜幣流通北直隶,半年遍及天下。可如今呢?”
他自光锐利如刀,扫过三人,语气中满是失望。
“朕的新幣,莫说是天下流通,就连北直隶境內,都流通艰难!
商民交易依旧依赖银两,银行存款兑换新幣更是频频告急,你们当初夸下的海口,都餵了狗吗?”
三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自然清楚,货幣改革与银行推行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