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大批九边將士只能撤出西南,战力大打折扣。
湖广兵卒的情况也相差无几,虽比九边將士稍好一些,却也难以適应西南的环境,战斗力锐减。
如此一来,熊廷弼麾下可用之兵,便只剩下本地卫所兵,以及那些临时归附的土司兵。
更棘手的是,朝廷对西南的改土归流政策態度坚决,这触动了当地不少土司的利益。
虽大部分土司选择归附,但仍有少数土司心怀不满,在后方发动小规模叛乱。
即便熊廷弼派军及时镇压,却也牵扯了大量精力。
更要命的是,这些叛乱分子频频袭扰官军的粮道,导致前线粮草供应时常中断,战事推进举步维艰。
而安邦彦此人,远比奢崇明狡猾。
他吸取了奢崇明正面硬拼惨败的教训,根本不与官军主力交锋。
而是凭藉西南险要的地形,据险而守。
一旦察觉抵挡不住,便立刻率军撤退,钻进茫茫山林之中,打起了游击战。
官军进剿时,他们便四散而逃;官军撤离后,他们又重新集结,袭扰村寨、破坏粮道。
一时之间,西南战局竟陷入了僵持状態,熊廷弼虽数次率军围剿,却始终无法彻底消灭叛军主力。
密折的最后,熊廷弼恳请朝廷增派兵力,重点保护粮道,確保前线粮草供应,才有把握彻底平定叛乱。
朱由校放下密折,心中感慨万千。
歷史上的奢安之乱,肆虐西南数省,前后持续十余年,耗尽了大明的国力,成为大明灭亡的重要转折点之一。
如今,他提前布局,派熊廷弼率军进剿,虽成功遏制了叛乱的蔓延,却也没能一蹴而就。
看来,要彻底平定西南,稳固边疆,確实不是短时间內能够解决的事情。
朱由校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拿起硃笔,在密折上提笔批覆:“西南局势非一日可定,改土归流之策,可暂时放缓。”
改土归流固然是长治久安之计,但若操之过急,只会激起更多叛乱,让后方更加不稳。
当前的主要矛盾,是彻底消灭奢崇明、安邦彦这两股叛军主力。
次要矛盾,才是推进改土归流。
必须分清主次,先集中精力解决眼前的战事。
只有彻底平定了叛乱,稳住了西南的局势,后续的改土归流才能顺利推行。
否则,一旦后方持续动盪,粮道断绝,前线再遭遇败仗,西南局势便会彻底糜烂,再难收拾。
写完批覆,朱由校將密折递给王体乾,沉声道:“即刻將批覆发往西南,传朕旨意,令熊廷弼务必稳住阵脚,优先保障粮道安全,切勿急於求成。
另外,传旨户部,调拨粮草,支援西南前线。”
“臣遵旨!”
王体乾连忙接过密折,躬身应道。
朱由校看著案头的西南战报,目光沉凝,心中暗自庆幸。
若非此前推行的清丈土地之策,为帝国釐清了大量隱匿田亩,得以安置流离失所的流民,让荒芜的土地重焕生机。
若非力排眾议推广番薯、玉米等高產作物,让粮食產量大幅提升,稳住了民生根基。
若非铁腕整顿江南吏治,釐清了积已久的赋税乱象,让江南富庶之地的財力真正为朝廷所用。
恐怕此刻,一边要筹备跨海征日的灭国之战,一边要维繫西南平叛的连年兵戈,这大明帝国积攒百年的底蕴,早已被这两线战事掏空,陷入內外交困的绝境。
即便有这些举措兜底,朱由校肩头的压力依旧如山。
他原本满心筹划,指望今年能彻底平定西南叛乱,隨后派遣流官进驻,逐步巩固改土归流的战果,將西南彻底纳入帝国的直接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