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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3页）

路面又开始变宽，反射着阳光的大海变成嫣红色的香槟，加州一号公路变成一条草莓味的霜糖大道，海边的山谷里种着粉红色的野生马蹄莲，少年把车停在花丛旁，捡起几朵被风吹落的花，折了几支草梗束起，把花束递给了林遇真。

“祝你申请学校顺利！未来的科学家！”

少年脸上带着加州盛夏的阳光，榛色的眼睛和林遇真久久对视，他不知道又从哪里翻出来个小小的拍立得，两人把Bixbybridge当做背景拍了一张合照。

少年有些惊讶，“哇！你竟然笑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笑的！”他指着拍立得示意林遇真来看，拍立得的背景是碧蓝又一望无际的太平洋，经典的棕榈树和拱桥草甸是他们的背景，他们在粉红色的盛夏中肆意的笑着。

太平洋的风徐徐吹来，少年抬手看了看表，时间是下午两点。

他又赶忙跳上车，外套在空中飘起一个衣角，“我们得赶快了！前面的公路断了，我们可能还需要徒步一段！”

红色野马转进更窄的一条小路。

愈发接近海洋，车内的空气就愈发被海水和海风彻底充满，海浪声越来越近了，林遇真紧紧靠着座椅，手放在腿上稳着身子，而少年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时不时得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向后拨。

又一个急弯，向心力极速把两人拉进，林遇真几乎能听到自己或者他的心跳，似远方隐隐雷声在云层中或海浪层层叠叠拍击礁石。

少年又立刻换档，两人又被惯性拉开，风吹过两人的间隙，车体稳住，他长舒一口气，把双手都老老实实的放在方向盘上，不再拨弄自己的卷发。

车最终在路边随意停下。眼前的公路停止在美洲大陆鲜为人知的某个地方，柔软的草地把陡峭的悬崖衬得格外无害，只有在海浪拍击时溅起的水花知道这陡崖需要千万亿次拍击才会被侵蚀半分。

那人温暖的手牵了过来。

钟烃觉得自己可能被什么东西给迷惑了神志，居然临时起意和一个可能惹了不小麻烦的人一起去荒郊野岭。

大苏尔路边的空气与旧金山截然不同，野生茴香和鼠尾草在加州干燥的烈日下烘焙，混合着海风的味道，一颗完美的海盐蛋糕从大海边新鲜出炉。

钟烃回过头，那位东方男孩好像因为方才的摇晃而有些眩晕，那张有些过分白皙的脸在阳光下格外透明，粉色的墨镜滑落又被挺翘的鼻尖拦住，露出的那双棕色眼睛盛满了水汽。

钟烃一直觉得自己的中文口音有点奇怪，真要用的时候只恨自己平时没好好学，他现在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干巴巴的说：“这里土很松，你要是再滑倒会很危险。”

男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烫到，他下意识地把手往回缩，在发现无济于事后低下了头，声音沉闷地“嗯”了声。

通往海滩的小路比想象中难走多了，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的穿过灌木，那名东方少年偶尔会为了保持平衡慌乱地去抓身旁灌木的枝条，他的手指在叶片间穿梭着，手腕白得甚至有些反光。

身后是沉默伫立的陡崖，面前是咆哮的太平洋。

太阳融化在紫罗兰色的水里，紧接着又过渡为深邃的勃艮第红，最后又于海天相接处融为辉煌灿烂的金，而这金色的浪花又挟着亿万颗燃烧的恒星碎片至岸边，肆意带起奔涌的海水，随着引力一呼一吸明明灭灭。

海水不知道要几千次才能温柔地去改变岸礁，但却依着自己的天性永不止息。

那人有些迟疑地看了看沙滩，最后还是乖巧地在钟烃的身旁坐了下来，他摘下那副粉色的墨镜，此刻那双糖杏仁般的双眼中倒映千万燃烧着晚霞的大海，原本冷淡的瞳孔中也带上了温暖的釉色，流光溢彩。

男孩转过头，那双榛子眼睛撞进了白兰地里。

钟烃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半拍，海风吹乱了他的卷发，几缕发丝调皮的拂过他的脸颊。

一轮圆月从身后的圣卢西亚山脉间爬了上来，海上的雾气又蔓延开，朦朦胧胧的月色透过海雾洒来，整个沙滩在一层银色的柔纱中沉默着。

两人并肩躺在海滩上，过了一会海雾又被吹散，银河璀璨地横跨整个天空。

车再次启动时已经是深夜，东方少年靠坐在副驾驶上，最后在摇晃的节奏中睡着了。车停在公寓楼下时，那人才迷迷糊糊转醒，他揉了揉眼，解开了安全带。

身后的城市恰如他们出发时那般，尚在无边的夜色中沉睡着，车窗后视镜中切割了车门内外的两人。

少年人的面庞在灯火重叠，身后湾中的浓雾逐渐被最初的朝阳照散。

屏幕因为过于久没有操作暗了下去，但很快又被新的微信消息点亮。

熟悉的拍立得后面跟着一个小红点。

[晚上吃什么？]

[……你居然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