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遇真抬头看向窗外。
广阔的、无边无际的蓝,从码头的渔火一路蔓延到小白楼。
他扶着柚木包裹的扶手下了楼。
日落后的第一刻钟,太阳潜进大海。这一方角落短暂的躲入了另一个世界,旋转的唱片机流淌出一首巴赫,是古尔德演奏的哥德堡变奏曲,拱形的窗圈住了一片海,那片海上流淌着银蓝的光。
还有坐在窗边那人的双眸,收敛了无数光华,都被同一种蓝绑在了一起。
钟烃坐在窗边的藤编孔雀椅上,膝盖上架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摊开一本皮制笔记本,正在纸上写画。
他身边开了盏第凡纳台灯,彩色碎玻璃拼成的荷花顺着光线照在白墙上,在水泥和花砖间支起一座小花园。
林遇真走到了他的身畔,好闻的马鞭草味萦绕在宁静的空气中。
钟烃抬起头,手指从触控板上划走,他拉开椅子,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莲雾,示意林遇真坐下。
“前几天在院子里摘的,尝尝看。”
林遇真从善如流地落座,莲雾的汁水有些微酸,但更多的是带有涩口的甜。
“我在规划路线。你是更偏好看风景还是想更快一点到达目的地?”钟烃合上电脑。
林遇真咽下粉红色的果肉,沉思了一会后开口:“我有一个很长的假期。”
钟烃点点头,“我猜到了。”他把手边的笔记本递到林遇真手边。
他翻开笔记,上面是一份详尽得有些过分的路书。
“我们前半段主要从福银高速走,中间在江西段会稍微绕一下路,然后走武汉,在陕西转连霍高速,最后一路西行。”他指指地图,“穿过河西走廊,过南天山还有喀什,到帕米尔。”
“对了,如果要准备出境的话,我们还要准备一下手续,过两天还要检修一下车子。”他补充道。
林遇真翻着路书,有些疑惑地问:“这上面的酒店你住得惯?”
他记得钟烃从前可是忠实的各家豪华酒店客户,有丽斯卡尔顿安曼绝不考虑其他,去马代选个岛都要研究半个月的水质和沙滩等级,床单支数不对都会让他整晚失眠。
现在这份路书基本上被某住会承包,他不由得有些担心这人会不会住不习惯。
钟烃不在意地笑了笑:“早破产了。最高点接盘了房价,买完房又开始玩古董车,现在裤兜比脸还干净。”
他摊开双手:“你要是嫌弃可以自费,我不介意沾沾你的光。”
林遇真看着他那副样子,淡淡回道:“不用,客随主便。”
“那行,就这么定下了。明天送车去检修,要不要顺便出海玩?”
林遇真睨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身无分文?怎么还出海?从浴场游过去?”
“二十五块钱一次的帆船,团购价。你不跟我去,在景点门口也会被导游带着去。”
座钟敲了七下,金属小鸟从木箱子里跳了出来。
钟烃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这附近有家我常去的店,现在这个点应该不排队了。”
铁门缓缓合上,游客离去后的街巷静得不可思议,晚香玉和茉莉的香在潮湿的空气里互相缠绕,最后一同溢散在夜风中。
穿过几条蜿蜒的小巷,推开一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