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即將消失在拐角处的斗笠人背影上。
“阁下武功盖世,咱家佩服。”郑和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迴荡,“但沈炼,是我西厂的犯人。阁下就这么把他带走,是不是……太不把我们西厂,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他搬出了皇帝。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
他就不信,在这大明天下,还有人敢公然违抗皇命!
那个斗笠人的背影,顿了一下。
他停下了脚步。
郑和的心里,鬆了一口气。
看来,皇帝的名头,还是有用的。
然而,下一秒,那个斗笠人说出的话,却让郑和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皇帝?”
斗笠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嘲弄。
“他算个什么东西?”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了黑暗的甬道深处。
整个詔狱,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西厂番子,包括刘疤子在內,全都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人……
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皇帝……算个什么东西?
这……这是诛九族的疯话啊!
郑和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那双隱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都快要嵌进了肉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眾,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多少年了?
自从他当上西厂提督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敢这么无视他!无视朝廷!无视陛下!
“好……好……好一个『他算个什么东西……”
郑和怒极反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给咱家追!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狂徒,给咱家揪出来!”
“咱家要將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那尖利的嗓音,在詔狱里久久迴荡。
然而,他心里清楚。
人,已经追不回来了。
他的棋子,他那颗最重要的棋子,就这么当著他的面,被人给抢走了。
他这齣“假戏真唱”的好戏,演到最后,竟然把自己给演成了一个最大的笑话!
北镇抚司的这场大乱,最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草草收场。
雷动和他手下的江湖人,在詔狱里横衝直撞,杀了不少锦衣卫,但找了半天,连沈炼的影子都没看到。等到西厂的大队人马赶到,將詔狱团团包围时,他们才发现自己被当成了枪使。
一场混战之后,金刚门的人马损失惨重,雷动本人也掛了彩,最后只能带著残兵败將,趁乱杀出一条血路,狼狈地逃出了京城。他这趟京城之行,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都没捞到,反而折损了大半的精锐,成了江湖上的一个笑柄。
西厂这边,同样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郑和在詔狱里发了一通雷霆之火,几乎把整个北镇抚司翻了个底朝天,但那个神秘的斗笠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跡。他不仅没抢回沈炼,反而还当眾被人羞辱,丟尽了脸面。
而最惨的,无疑是北镇抚司千户,赵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