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郑和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墙上掛著。人没死,但右肩的琵琶骨被彻底搅碎了,就算能治好,这辈子也別想再拿刀了。
身体上的伤还是次要的,更致命的,是精神上的打击。
他苦心经营的北镇抚司衙门,被打得稀巴烂,死伤了上百个弟兄。
他视为救命稻草的“功劳”沈炼,被人抢走了。
他用来威胁沈炼的最后王牌周妙彤,死了。
他幻想中的升官发財、平步青云,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郑和看著被手下从墙上放下来的、像一滩烂泥一样的赵靖忠,脸上没有任何同情。
“赵大人,”郑和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你可真是咱家的『好同僚啊。”
“咱家把犯人交给你审问,你倒好,审著审著,人没了,衙门也快被人拆了。”
“你说,这事要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陛下会怎么想?是该夸你『办事得力呢?还是该治你一个『失职误国之罪呢?”
赵靖忠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完了。
彻底完了。
他现在,就是一条任人宰割的死狗。
郑和没有再理会他,只是冷冷地吩咐手下:“把赵大人『好生送回府上养伤。顺便,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写成摺子,立刻呈报给宫里!”
他特意在“好生”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所谓的“好生”,就是严密看管起来,不许他跟外界有任何接触。
赵靖忠这条狗,虽然已经废了,但身上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郑和要用他的“无能”和“惨状”,来向皇帝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丟了犯人。
这一切,都不是我郑和无能,而是赵靖忠这个蠢货,把事情搞砸了!
……
养心殿內。
朱栢看著连夜送来的两份密报,一份来自西厂,一份来自北镇抚司的眼线,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愉悦的笑容。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乱了!
全乱了!
比他想像中,还要乱!
赵靖忠废了,郑和吃瘪了,江湖草莽死伤惨重,而他最想看到的那个“变数”,也终於跳出来了。
一个敢当著西厂提督的面,说“皇帝算个什么东西”的狂人!
“好!说得好!”朱栢抚掌大笑,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朕就喜欢这样的人!这天下,要是人人都对朕俯首帖耳,那该多无趣?”
站在他身旁的贾詡,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泥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心里清楚,陛下现在很高兴。
这盘棋,已经彻底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朝著一个谁也无法预测的方向,疯狂地发展下去。
而这,正是陛下最想看到的。
“贾詡,”朱栢笑够了,才转向自己的首席谋士,“你怎么看这个斗笠人?”
贾詡这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回陛下,老臣以为,此人,非同小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嘶哑低沉。
“其一,武功奇高。能当眾弹飞刘疤子的刀,点穴制住沈炼,这份功力,放眼天下,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其二,胆大包天。敢闯詔狱,敢骂陛下,此人心中,毫无王法,毫无敬畏。这种人,要么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有所依仗,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