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奶奶,也就是我爸的亲妈,在我爸十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不到一年,我爷爷就娶了现在的妻子。”
陆铮的叙述很平静,但秦澜却从那平静的语调下,听出了压抑己久的情绪。
父亲十岁丧母,正是最需要关爱的时候,作为丈夫的爷爷,却在妻子尸骨未寒之时就另娶新人。
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和背叛。
秦澜的心,瞬间就揪紧了。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公公陆振国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为什么他对自己的小家庭如此珍视,为什么过年时对京市的家绝口不提。
原来,他也有一个不愿回首的过去。
“新奶奶进门后,陆陆续续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就是我的二叔陆振华,三叔陆振邦,和小姑陆敏君。”
陆铮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家里孩子多了,我爸这个原配生的长子,自然就成了最多余的那一个。他十五岁就去参了军,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家,慢慢的,也就跟那个家生分了。”
“老爷子偏心?”秦澜问。
“不是偏心,”陆铮摇了摇头,“是在他眼里,只有后娶的妻子生的孩子,才是他的心头肉。我爸……更像是一个提醒他过去有过另一段婚姻的尴尬存在。”
秦澜的胸口堵得难受,她反手握住了陆铮的手。
“这次我调回京市,动静不小。老爷子让警卫员打来电话,说是明天务必带你回去,一家人一起吃个饭,认认人。”
陆铮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说是认人,不过是想看看,他那个最不待见的儿子,究竟找了个什么样的儿媳妇。”
秦澜明白了。
这哪里是家宴,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陆铮看着她紧锁的眉头,以为她是在担心,便放缓了声音。
“别怕,明天你什么都不用做,他们说什么,你当没听见就行,那些人,你也不用费心去记。咱们就是去走个过场,吃完饭就走。一切有我。”
他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娇弱花朵,想为她挡住所有风雨。
可他不知道,此刻秦澜的心里,非但没有半分胆怯,反而燃起了一股熊熊的战意。
她心疼。
心疼她的男人。
心疼他从小就要面对那样一个冷漠复杂的家,心疼他明明是嫡长孙,却活得像个局外人。
更心疼他现在还要故作坚强,反过来安慰自己。
凭什么?
就因为他父亲是原配所出,就活该被忽视,被冷落吗?
她秦澜的男人,在哪儿都应该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凭什么要回一个不欢迎他的地方,去看一群所谓的亲人的脸色?
秦澜抬起头,迎上陆铮的目光。
“陆铮,”她一字一句,“你放心。”
“明天,我不仅要去,我还要漂漂亮亮地去。”
她秦澜,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一个宅斗性质的家庭聚会,她还应付不来?
她不仅要为自己正名,更要为陆铮,为常年被排挤在外的公公陆振国,撑足这个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