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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翻山倒海(第1页)

大军开拔之后,一路势如破竹。师屏画在定州收到的家信里,魏承枫几乎一直在不停地赶路。这一方面当然是因为魏侯确实是个名将,更重要的是,大军根本没有遭到多少抵抗。长公主是通过政变上台的,短时间内确实能够控制住局势,但是,屠戮京中大员得来的威权,也让她彻底失去了士大夫的拥趸。师屏画目睹的那场血洗里,多的是被抄家灭族的高门甲族,他们不但在朝廷任官,在地方上也有自己的势力。消息传到他们的郡望,族人不恐惧吗?哪怕是躲过这场清洗的人,也会唇亡齿寒。说到底一个家族若是要上位,还是要考科举、进入仕途的,若是谁为了上台,都能这样清洗士大夫的话,那谁还敢去做官?这是彻彻底底破坏了政治规则!这也是赵宿一直担心齐酌月太过激进的缘故,仁德作为一项政治正确,是真的能兑换政治资源的。公开反对长公主的人可能没有,私底下对秦王殿下倒戈的人,却数不胜数。这时候魏侯率军勤王,我没打过魏侯,这不是很正常吗?!“这么一说,岂不是我们很快就要回汴京去了?”王府后院里,师屏画读完了今天的消息,柳师师忍不住翘首以待。香荷抱着大妞在晒太阳,小红拿着一把苞米在喂鸡。这孩子也颇有几分毅力,当初柳师师跟着师屏画来定州时,不得已将她托付给了那户农家,她偷偷跑出来想找她娘,最后在路上被齐酌乐派去的王府侍卫找到了,刚回来没几天呢。“小红都回来了,你还想汴京做什么。”“这儿有点太干了。”柳师师搓搓自己的脸。“而且我在城外还置了几亩田。”“有钱人啊。”师屏画羡慕道。柳师师推她一把:“你一个住皇城跟脚大宅子的诰命,寒碜我们什么呢——我回不回去,总归就那么几亩地,倒是你跟香荷,到时候怕是得领好大的赏。”香荷和师屏画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要是真能赢,我想让老马求个外放的职务。”“外放?老马愿意走,殿下都不愿意放人吧?”香荷摇摇头:“这段日子我在殿中伺候,便是尊贵如殿下,也还不是成日里战战兢兢的。我们一家三口有饭吃,有衣穿,有个普通营生,便已经足够了,大富大贵是不敢想。”师屏画给她总结:“悔教夫婿觅封侯。”“对对对。是这个意思。”柳师师寒碜她们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师屏画却很明白香荷为什么这么说。自从她知道了赵宿的真实身份后,这娘子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份危机,想要早日离开这个旋涡。她也许对朝廷争斗一无所知,但谁说非得要了解,才能明白危险呢?要知道齐府人头滚滚的那天,香荷可就在门外,她难道没听说过那个隐秘的传言吗?“等回京了,我让老魏去枢密院说说,大不了使点银子,给老马找个好去处。”香荷眼里闪过一丝感激,把大妞递给小红:“大恩不言谢,我这就去收拾银子。”“急什么呀?”“我该去给殿下换药了。”香荷起身,掸了掸围裙,喊了几个女使往正殿方向走去。赵宿乐施好善,出手大方,香荷每次照顾他总能得到一大笔赏银,是故一说到攒银子,她就去找弟弟。柳师师酸了:“我在百花宴上,跟殿下也有过一面之缘啊,你说这个贴身伺候的活儿,我能去吗?”师屏画乐不可支,仔仔细细收起了魏承枫的家书放在贴身的衣襟里,茶话会开完了,她也得去安济坊看看。她求着林立雪放良了这么多官伎,总得把她们安置好了。她是把种痘法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们,可这毕竟挣不了多少钱,她也没想着用它挣钱。这样一来娘子们的吃喝都挂在王府名下,她便总是用自己的“小金库”补贴买点肉蛋,给大家伙儿加菜。“尽来这些不来钱的。”柳师师没有想跟上去的意愿,拿了条凳,取来文房四宝,开始写今天的信。附近很多民夫被征派去服徭役,柳师师最近的营生是给人写信,生意不错。她对不挣钱的行当没兴趣,小红却是两眼冒光,抱着大妞快步跟上师屏画:“姨,你去哪儿?”“还能去哪儿?上街去。”“走走走一起去!”师屏画狠狠掐了把孩子的脸蛋,这是又想买零食吃了:“瞧你,就回来几天,长多少肉了。一会儿别光顾着吃,把大妞看好了。”“知道!”定州的集市还是很热闹的,跟师屏画前世在农村赶的大集很有几分相像。油条糍粑饮子馒头,一个个热气腾腾。小红要吃龙须糖,师屏画给了她两角银子,自带着几个娘子去买肉。就在她挑猪肉的档口,外头突然响起一声尖叫。她心下一紧,快步赶到街上,却见大家伙儿窃窃私语着,冲街尽头指指点点。龙须糖铺子前没有小红和大妞!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俩女娃呢?”“被人拐走了!”师屏画脑袋里嗡的一声,拎着裙摆狂奔着追去街角,前些日子魏承枫刚刚惩治过附近府镇的人贩子,处死了好几百人,怎么就这么几步路的工夫都敢抢孩子!光天化日,秦王府边上,疯了这是!她边跑边让人去给赵宿报信,刚拐过弯儿,迎面就是一根擀面杖粗细的棒槌,然后就是邦地一声剧痛袭来。不是,连她一起抢?!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来者不善!头上的麻袋摘下时,眼前是一片芦花荡。芦苇一人多高,底下也看不清是不是实地,周围是群擐甲执兵的士兵,竟装备着禁军的剑弩!禁军不该在汴京吗?怎么穿过战场,直插后背?难不成长公主派了一支军队奇袭定州?!那禁军首领比对了手中的画像:“洪夫人,失礼了。”好消息,汴京来的人不多,要奇袭定州城,恐怕有点难度。坏消息,冲着她来的。师屏画到了这份上,倒是十分有骨气:“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就是把孩子放了。”“夫人身份高贵,可是殿下指名道姓的贵客,我等可不敢为了两个孩子怠慢。”“长公主要我们做什么?!”“这就不知道了,夫人觐见殿下时大可以自己问问。”首领大手一挥,芦花荡里飘出来一艘客船,将三人押上了甲板。底仓一打开,登时露出一张张惨白惊恐的面容,竟然有二十多个娘子龟缩着挤成一团。师屏画大骂:“你们还真是人贩子啊!”首领哈哈一笑:“卖去军营,或是卖去娼馆,都能得几个钱,算是这次外出的奖赏。还要辛苦夫人和这些两脚羊挤一处了。”舱门关上,一片漆黑,船舱很快摇晃起来,这是起航了。“小园,是你吗?”角落里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师屏画喜出望外:“阿月?!你怎么也在这儿?”齐酌月叹了口气:“这伙人闯进香积寺,把我给捆了。”师屏画又问:“小红呢?小红在哪儿?”“姨我没事,大妞也很好。”师屏画循声从人群中绊过去,挨了好些咒骂,才算摸到了小红边上,后怕地把孩子抱到了自己怀里。这孩子多灾多难,刚出生就被她娘抱着从汴京走到定州,现在没过几天太平日子,又落到了人贩子手里……师屏画想起来就给自己吃了两巴掌,她光以为只有本地的人贩子,不晓得千里迢迢的长公主还能往他们这儿输送人贩子!小婴儿被吵醒,哇哇大哭起来,师屏画忧心忡忡:“这恐怕是饿了。”这小家伙一天要喂几次奶都不知道,香荷不在这里,找谁喝奶?要是一路上都没找到哺乳期的女子,这孩子岂不是要饿死了?!师屏画急得脑门上直冒汗,这比孩子丢了还可怕!丢了,还能幻想着她走了好运,找到了一户好人家,像赵宿那样直接去天家当皇子都有可能,但是死了就是死了,饿死还是其中最可怕的一种,到时候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香荷、跟张三交代了!在她晕头转向之际,齐酌月掰开了窗子上的封条。阳光漏进来,底仓里的女人们被照得眯起了眼睛。她们像是趋光的鱼群一样,往光亮处挪动,想看看外头是什么光景。——昏黄的江水裹挟着两岸灰蒙蒙的苍青不断后退,看不出是什么地方,也没有炊烟,她们像是被抛弃在茫茫江水中。师屏画眼尖,在人群里瞥见了几个粗壮的年轻娘子:“诸位,这里有个还在吃奶的小娃娃,你们谁刚生产,可否帮忙喂一下?”大妞好像知道这是在给自己找临时母亲,哭声更加嘹亮。然而没有人理睬她,她们只是看她一眼,又麻木地看着窗外。有个年轻女子非常警惕地低下了头,身边的女子也下意识护住了她,给她整理起身上薄薄的衣衫。师屏画问:“这位姑娘,你是不是刚生完孩子?你要是能奶一阵这孩子,我们绝对不会亏待你的。”那姑娘害怕地摇了摇头,护着她的粗壮娘子也厉声喝道:“大人都吃不饱,还要喂小的?我们都是有一天算一天,说什么亏待不亏待,不行!”师屏画着急了:“就一口奶的事儿……”齐酌月赶忙把她按下:“她们不愿意,这不能强求。不要心急,慢慢来。”“那大妞饿死了怎么办?”“他们要把我们送往汴京,就不会让我们饿死。等他们送来饭食,看看能不能给大妞喂些米粥。”师屏画觉得憋屈极了,齐酌月用力捏了捏她的肩膀,她才勉强按捺住了焦躁。晚上官兵果然送来些饭食,齐酌月和师屏画的伙食明显比其他女人要好得多。师屏画把米饭泡在汤里,喂了大妞一顿,大妞大概是饿惨了,张开了没牙的嘴,全都咽了下去,哭叫也低了一个频次。,!解决了吃饭问题,接下去就是怎么逃命。这伙禁军很聪明,顺流而下一日千里,抢了她们立刻就跑,哪怕赵宿想要救援,地上跑的怎么追得上水里游的。水系如此发达,不日便可到达汴京,到时候就算是插翅也难飞。齐酌月靠在船舱边上,看着外头的星河:“我们现在是在永济渠往南,顺流而下还会经过一个大城市——大名府,那里是直面长公主兵锋的前线。我们遭遇伏击,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魏大理那里,他定会严加防范,严进严出。”师屏画仰了起来:“要让他知道我们在这里,得让他注意到这条船!”可是这伙人几乎没收了她们身上的所有印信,还把她们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底舱,明摆着就算是登船检查都会遮掩过去。看来,要动些手脚才是。这条船是用来送货的,住人的物事一应没有,乱七八糟的杂物旧物却一大堆。师屏画和齐酌月对视一眼,瞄上了底仓四周的大木桶。齐酌月找了点家伙事儿把更多板条拆开,努力加宽窗户,师屏画则尝试搬运木桶。女人们看着她们干得热火朝天,既没有出声,也没有帮忙,只是好奇地看着。——她们还没见过这么不认命的人牲。两人的计划很简单:靠近大名府就从船上推木桶下去,引起守军的注意。然后等他们登船检查后,想法子呼喊救命。两个人兢兢业业地在船舱里滚木桶,掰木条。那群姑娘既没有加入她们,也没有拆穿,反而窃窃私语着她们的计划,讨论她们能不能从这里顺利逃脱。师屏画也不强求,人都是很现实的,不会因为你在策划逃跑就脑袋一热跟你一道去了。只要她们不说出这个秘密,不向官兵检举她们,她就已经谢天谢地。这样过了三天,齐酌月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了繁华的水道:“快到了。”师屏画挤了过去,瞧见岸边巡逻的士兵正拦下船只进行检查。太好了!齐酌月赶紧把窗户上的木条拆下来,师屏画则把破旧的木桶推进水里去。咚咚咚的桶一连串泄到了水里,在船尾坠成了一道,像条长长的串珠。商船很快靠岸了,船首砰的一声靠到了河埠头,底舱里的女人统统倒伏在地。小红怀里的大妞也摔了出去,嚎啕大哭起来。这哭声如此高亢,在沉默的船舱里犹如平地一声雷。官兵很快循声赶来:“你们这儿怎么藏了个小孩?”“那不是你们自己抢的吗?”师屏画把大妞抱到了怀里。她和齐酌月身份最高,是长公主劫掠的目标,穿着也光鲜亮丽,与周围的农妇截然不同。她以为她抱着大妞,官兵会忌惮一些,但她想错了,那官兵上来就抢过了大妞高高举起!“你干什么?!”“外面正查着,这滋儿哇啦的别把魏家军引来!”“你动什么也别闹着孩子……”师屏画跟他动起手来,齐酌月和小红也都上来帮忙。几个人厮打在一块儿,又有个官兵从上头下来:“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他的官阶更高,震慑住了所有人,前头那个兵跟他哭诉:“这有个小娃哭……”“他们已经听到了。”官兵瞪了他一眼。师屏画很快意识到他们指的是谁!——她听见了登船临检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上头传来含糊的问询:“你们见过这两人吗?……孩子,对,还有个孩子。”一定是魏承枫在找他们!“这会儿把孩子杀了,可就真说不清了。”长官把大妞交到了师屏画手里,还给了她一份行牒,“劳烦夫人出去应付他们一番,便说是因为娃娃晕船,才大哭不止。”师屏画的心怦怦直跳:只要能见到魏家军,告诉他们自己是谁,一切岂不是迎刃而解?禁军显然料到她要使坏,闷笑一声,命人担来水桶,抄起里面黏稠的液体一勺勺泼在那些女人身上。女人们兜头盖脸浇了个透心凉,差点没尖叫起来,官兵抽刀:“闭嘴!”师屏画抱紧了孩子,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弄得湿漉漉。仓房里浮起浓烈的油腥味,那是油!官兵当着她的面点燃了火镰。“如果夫人想同归于尽,这群女人,包括秦王妃,都会死。”师屏画麻木地上到甲板。刺目的阳光没有让她看到光明,熟悉的甲胄也没有让她感觉到希望。她的眼前始终是那簇摇曳着的火苗,和那一双双惊恐的、牛羊般的眼睛。惊恐的目光捆住了她的双腿,让她寸步难行。魏家军正在盘查全船,禁军打扮成商贾模样,殷勤地跑前跑后。魏家军见她衣着高贵,手中拿着寻人启事一番比对:“咦,你长得有点像洪夫人。”“洪夫人?可是定州城那位?”“你认识她?”“认识,怎么会不认识。我们商船就是从北疆来的,刚运了生丝口粮过去,又运了山珍药材回来。去州府拿文牒的时候,还瞧见洪夫人在府衙帮忙——她怎么了吗?”,!守军听她言之凿凿,戒心小了一大半:“天杀的,叛军劫走了洪夫人,魏大理命我们严加盘查,还请夫人多多担待。”少妇脸上出现了惊讶、关切、理解,随即大方地把手一挥:“你们尽管查。”假行牒上,她的身份是个商户之妻,从北境运送干货前往汴京。禁军对船只进行了改装,表面上看不出一点问题。舱口被巨大的杂物掩盖,他们甚至没有发现底仓。师屏画抱着孩子紧张地看着他们在甲板上走来走去,而仅仅一层之隔,什么声音也没有传来,仿佛底下真的只是一堆死物。魏家军下船前问她为什么船后缀着许多东西,师屏画道:“船身吃水深,怕不好停泊,便扔掉了一些没用的旧物。”大妞一直在她怀里哭个不停,守军狐疑:“你这个孩子又是怎么了?莫不是偷来的?”“我们在定州城让神婆种了痘子,这两天小家伙一直哭呢。神婆说苦个十天半个月,以后就不会出痘疹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魏家军想要接过孩子的手顿住了,信誓旦旦道:“自然是真的。”盘问仔细后,魏家军就给了过关文牒。风帆再度拉起,漂向南方。师屏画望着水岸逐渐远去,不由得暗自神伤:她第一次恨自己如此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竟然又一次把人团团骗了过去,以至于错失了这次获救的机会。要是她有勇气辨明身份,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可是,她真的可以忘掉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以这么多人的性命为赌注,赌一个无人伤亡吗?魏家军冲进船舱,真的比那点火星子落地来得快吗?师屏画摇摇头,把这些“如果”甩出脑袋去,再来一百遍,她还是会这样选择。获救的机会,以后还会有很多,但人死了就是真死了。她不想以后午夜梦回,都是漫天的大火,烧得不成人形的尸体。禁军对她的配合十分满意,送她下舱的时候甚至说了两句恭维话:“如果不是洪夫人亲自出手,这回还不知怎么圆过去。”“你要真想感谢我,就拿些热水下来,闷了这么多天,人都臭了。”大概是她表现出了上位者的气势,当天还真有人来换上了新恭桶,也挑来了一大桶热水。大家纷纷脱下了充满油腥气的衣物,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体,然后就热火朝天地开始洗衣服。一顿热水就让大家恢复了活泼,压抑的底仓里甚至多了几声笑。看着满船白花花的年轻身体,师屏画也不知不觉跟着笑了起来。上次那个胆小的娘子跟凶悍的同伴说了两句话,走到她面前来:“你就是洪夫人?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师屏画有些愕然。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普通人,这是她第一次从外人嘴里听人说认识自己。那女子不卑不亢地对她说:“我妹子的娃刚断奶,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奶水,不过可以让娃娃试试。一天到晚哭,哪天才是头。”“谢谢!谢谢!”师屏画赶忙把大妞递了过去。那胆小的娘子这次很顺手地把孩子抱到了怀里,一伙人都或紧张或好奇地盯着看。等大妞使劲吞咽起来的时候,黑暗的底仓里又漾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虽然她们的窗子再次被封住了,大名府也渐渐消失在了后方,但师屏画明白了齐酌月的那句话的意思——没关系,慢慢来。:()毒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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