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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余烬与新生（第1页）

萧靖宸的苏醒，如同给动荡不安的朝局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暂时压下了许多蠢蠢欲动的心思。然而，所有人都清楚，经历过如此重伤、落下严重病根的皇帝，与从前那个精力旺盛、乾纲独断的君王，己然不可同日而语。

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温锦书“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萧靖宸的身体缓慢地恢复着。他能被搀扶着下地行走片刻，能处理一些简单的奏章——多数由安王、温相、顾清源等人预先批阅摘要，但脸色总是透着不健康的苍白，说话中气不足，稍一劳神或情绪波动，便易心悸气短，需立刻服药静卧。

这种无力与对健康的担忧，如同阴云，终日笼罩在他心头。而沈清韵弑君一案，便是他心头最沉重、最血腥的一块巨石，必须尽快处理，以儆效尤，也…泄他心头之恨。

这一日，萧靖宸觉得精神尚可，不顾太医和温锦书的劝阻，坚持要临朝。这是他遇刺苏醒后，第一次正式坐回金銮殿的龙椅之上。龙袍之下的身躯依旧单薄，脸色在冕旒的阴影下更显晦暗，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昔，甚至因经历生死，更添了几分冰冷的戾气。

殿内文武百官，屏息凝神，高呼万岁。许多人的目光，悄悄打量着龙椅上的帝王，心中各有所思。

“众卿平身。”萧靖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带着久病的沙哑，却也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陛下。”众人起身，垂首肃立。

萧靖宸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扫过下方，首接切入正题，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在金砖地上：

“前重华宫贵媛沈氏，德行有亏，心性歹毒。朕念其父兄救驾之功，多加容忍，仅予废黜，迁居思过。然其不思悔改，反生怨怼，竟于月前，假借公主病重，诱朕前往，暗中下药，继而持凶器行刺于朕，致朕重伤濒死，险酿大祸！”

他每说一句，殿内气氛便冷一分。沈家旧党面如死灰，低头不敢语。温家一系及多数朝臣，则是面露愤慨。

“弑君之罪，十恶不赦！天地不容！”萧靖宸猛地提高声音，牵动伤口，脸色更白了几分，但他强忍着，眼中杀意凛然，“沈氏之恶，罄竹难书！不严惩不足以正国法，不足以慰朕心，亦不足以告慰因其歹毒而受惊的后宫与朝野！”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缓缓吐出最终的判决：

“着，将罪妇沈氏，削去所有封号，贬为庶人。赐白绫，即刻绞杀！其尸身不得入皇陵，抛于乱葬岗，以儆效尤！”

“宁国公府沈氏一族，教女无方，纵其行凶，更兼往日多有劣迹，着，满门抄斩！家产抄没，充入国库！凡沈氏五服之内亲眷，革去功名官职，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冷酷无情的判决，如同寒风刮过殿宇，让所有人脊背生寒。这己不仅仅是处死沈清韵，更是要将整个宁国公府连根拔起，彻底抹去！陛下对沈家的恨意，对弑君之罪的震怒，可见一斑。

“陛下圣明！此等毒妇逆族，罪有应得！”温丞相率先出列，高声附和。随即，附和之声此起彼伏。沈家旧党或有兔死狐悲者，此刻也无人敢置喙半句。

萧靖宸冷冷地看着下方，继续道：“大公主萧嘉穗，系沈氏所出。然稚子无辜，且朕仅有此一女。沈氏罪孽，不及幼儿。着，将大公主萧嘉穗，交由…恬容华顾氏抚养。望顾氏好生教导，令其知晓礼仪，莫要沾染其生母恶习。”

将大公主交给刚刚晋升、颇有圣宠、且出身江南巡抚之家的恬容华，既是对顾衡的进一步拉拢与示好，也是将公主与沈家彻底切割，同时…未尝没有借抚养公主，稍稍抬举、制衡协理宫务的恬容华之意。至于为何是恬容华而非位份更高的贵妃或清贵仪，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臣妾顾衡，叩谢陛下隆恩，小女定当好生教养公主，不负圣望！”恬容华的父亲顾衡也在朝中，连忙出列叩谢。

弑君案处理完毕，萧靖宸仿佛用尽了力气，靠在龙椅上，微微喘息。苏培安见状，连忙示意宣布退朝。

散朝后，萧靖宸被搀扶回乾清宫，立刻服下了太医备好的药，躺回龙床休息。然而，胸口的闷痛与心悸，却并未因处置了仇人而有丝毫缓解，反而因朝堂上的震怒与强撑，隐隐有加剧之势。

他躺在床上，望着明黄的帐顶，心中一片冰冷的空茫。沈清韵死了，沈家灭了，可他的身体…也彻底毁了。太医私下的话，他比谁都清楚。那一刀，不仅险些要了他的命，更斩断了他作为帝王的根基。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一个健康强壮的君王，而是一个需要小心翼翼、汤药吊命的病人。雄心壮志，强国抱负，恐怕…都要成为镜花水月了。

这种认知，比身体的病痛更让他痛苦，更让他…对那递出致命一刀的沈清韵，恨之入骨，也对这具突然变得破败不堪的躯壳，充满了厌弃与无力。

而每当他感到虚弱无力、心中郁结时，眼前总会闪过温锦书温柔细致的照料，闪过她欣喜的泪水，可同时，沈清韵那张疯狂扭曲的脸，也会不期然地重叠上来，伴随着那句冰冷的诘问——“日后，她会不会也…”

他知道这想法不该有，可重伤后的脆弱与对权力的极度不安全感，让这猜忌的毒苗，在他心底阴暗的角落，顽强地存活着，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