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以自述口吻同时刻画了剑与剑客的形象。剑在鞘中,磨砺十年而未得一试,冷刃如霜,何时得用?剑客仗剑四望,傲然发问:谁有不平之事,需我剑客出手?
全诗凝炼爽气,剑气凛然,那种跃跃欲试的激昂斗志破纸而出,比他推敲苦吟而写的“数息树边身”好多了。
怀才不遇而渴求试剑的剑客,可谓是贾岛为自己而作的一幅自画像,是他多重性格的一个侧面。
另一面,或者说我喜欢的另一首贾岛诗,就是前面多次提及的《寻隐者不遇》了: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这首诗有人物,有对话,有场景,还有无限的可能性。
云雾苍茫的青山,懵懂天真的童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士高人,共同塑造了一种高深莫测的氛围,却偏偏又清新可喜。
那采药去的大师是真的出门了,还是不愿见人呢?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既然是隐者,那来寻他的人又是谁,为了什么缘故打扰隐士的清修?
遥想当年,刘备三顾茅庐拜访卧龙先生,也是回答“不在”。那么这位采药师,又究竟是在还是不在呢?
前面讲过,中国古代文人中,一直流传着一种隐士文化。
隐士分三种,第一种是像许由、伯夷、叔齐、商山四皓那样真正的隐者,比如唐代的陆羽就是这种人。
第二种是像陶渊明那样的由仕而隐者,归隐其实主要指归农,并不是远离红尘,如诗人王绩、张志和就是这样。
第三种则是半仕半隐者,包括由隐而仕的卢藏用和虽隐犹仕的王维,都是这样。
贾岛所寻的隐者,应该是第一种真正的世外高人,也代表了他理想中的半个自己。因为另外半个,还是提着一柄剑恋恋风尘,很想有一番作为的。
(三)
贾岛生前不如意,但在后代却拥有很多崇拜者。
比如晚唐诗人李洞,就是著名的贾岛脑残粉:“酷慕贾长江,遂写岛像,戴之巾中。常持数珠念贾岛仙,一日千遍。人有喜岛者,洞必手录岛诗赠之,叮咛再四曰:此无异佛经,归焚香拜之。”
这位李洞是信佛之人,每天手持佛珠千遍念诵,然而念的不是什么经文,而是贾岛的诗作,真够惊世骇俗的。遇到有和他一样喜欢贾岛的,他必定手书贾岛诗相赠,而且还要再三叮嘱人家:贾岛的诗,与佛经一样尊贵,你念诵的时候,一定要焚香礼拜。——幸好没送我,不然偌大规矩,真承受不起。
李洞有诗题贾岛墓,录之如下:
一第人皆得,先生岂不销。
位卑终蜀士,诗绝占唐朝。
旅葬新坟小,魂归故国遥。
我来因奠洒,立石用为标。
无独有偶,南唐诗人孙晟,也是将贾岛画像挂壁,事之如神,早晚祭拜,念诵贾岛诗数首。
传说贾岛生前,每到除夕夜时,别人家都在焚香祭祖,他却将自己一年的诗作拿出来,珍而重之地摆在供桌上,整冠再拜,念念有词:“这都是我的心血啊!”然后依足规矩,焚香礼奠,纹丝不乱。
如果他知道在自己死后,有人拜祭他的诗作一如他生前,一定很欣慰吧?贾岛生前为僧,死后为佛,亦当无憾矣。
明代才子唐伯虎曾有名联:
贾岛醉来非假岛;刘伶饮尽不留零。
供君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