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西与小王子
小王子说:沙漠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的腹地里藏着一口井。
因为有了红海,沙漠显得格外神秘绮艳,再荒芜的旅程也变得活色生香起来。瀚漠丘陵间,偶尔会有穿黑袍蒙面纱的女人经过,浑身缠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牵着一头驴,驴身上还骑着一头小羊。让人想起《东邪西毒》里的杨采妮,提着一篮子鸡蛋执著地问每个过路人肯不肯替她杀人——还别说,杨采妮真是有种阿拉伯女子那种倔犟与孤执的味道。
沙漠上不时崛起的山丘沙石嶙峋,鬼斧神工,不经雕凿已经很像一座座巨神的雕像,非常容易分辨出哪是狮子,哪是公羊,还有人头。人形各异,有侧卧沉思的,有翘首凝视的,有仰天长啸的,还有挥兵纵马驰骋沙场的,都极尽庄。让我不由得怀疑,古埃及人民会想到雕刻神像是因为受了自然界的启发,才因地制宜的。国内每一个有溶洞的景点,开发人员都极尽想象与附会之能事,强加于那些天然雕塑之上,如果他们见了这大片的石头森林无名无典地坦**于天地间,是会得抓狂的吧?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只狮子,多少个神,太阳开始在风起云涌间轰隆隆地滚落下来。当然不是真的能听到声音,甚至不是真的有风,然而那些大开大阖的云层却像是千军万马杀过来一样,有种慑人的气势,仿佛听到杀声震天,眼见血染沧海。
只可惜几百里荒无人烟,无法看到中国古诗词中形容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美景,然而沙漠落日依然是令人心颤的。我久久地望着窗外,都不舍得收回眼光。
黄沙无垠,晚霞满天,落日殷红,颇有种末路狂奔的感觉。尤其是坐在奔驰的大巴上看落日,就越发有种夸父逐日般的悲凉心情,总觉得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太阳就要落下了,追不上了……都说是血色残阳,大漠上的落日,的确有种血腥的力量,是吴宇森电影中提倡的“暴力美学”。
望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不禁想:摩西当年出埃及时走的不知道可是这条路?为耶和华子孙分海让路的,可正是这一片海?当他们终于来到西奈半岛时,见到的,可是与我今日所见的同样的黄沙蓝天?
小王子也是喜欢看落日的。他在他的小小星球上,每天搬一个小板凳转着圈儿看落日,便觉得心中无限安宁。
当他降落在地球上时,来到的好像也是撒哈拉沙漠吧。他第一次看到沙漠上的落日时,不知是怎样的心情?那旷大,荒凉,绝灭,冷酷的沙漠啊,怎能想象有异乡人孤身到此?每个独闯沙漠的旅人都是误入凡尘的小王子吧?
来到撒哈拉时,小王子有他心中的玫瑰,三毛有她挚爱的荷西,摩西有他信赖的上帝,而我们这些游客呢?我们可以在异乡的沙漠旅程中过得这样怡然、潇洒,是因为我们知道自己在游倦看足之后,还有家乡可回。
沙漠的美丽是因为他的心中有一口井,旅游的快乐是因为归宿永远是回家。想到家的时候,冷酷的沙漠也变得温柔起来。
司机在这时候告诉我们:沙漠上的绿洲——Hurghada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