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沉得像墨。
梆子敲过西更,长安城睡得最死的时候。
安乐阁门外的长街,忽然有了声音。
不是打更,不是犬吠,是脚步声。
很重,很齐,很多。
甲叶摩擦的沙沙声,刀鞘碰撞的轻响,还有呼吸,压抑着的、带着杀气的呼吸。
沈砚在二楼厢房里睁开了眼。
他没点灯,坐在黑暗中,听着。
脚步声停在楼下,停得很整齐,像一个人。
然后是一片死寂。
死寂里,有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像在散步。
马停在门外。
有人下马,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
楼下大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昏黄的光从门缝、窗缝漏出来,在街上拖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然后有人敲门。
不是拍,是叩。
三下,很客气,甚至可以说恭敬。
“国师大人!”
门外的人开口,声音很年轻,很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章五郎求见。”
楼上,袁天罡的房间里没有动静。
既没有灯亮,也没有人应。
章五郎等了等,又叩了三下。
“国师大人,末将奉天后旨意,有要事相商。”
还是没人应。
章五郎不再叩门。
他退后一步,挥了挥手。
身后黑压压的甲士如潮水般散开,把安乐阁围了起来。
里三层,外三层。
弓弩手上了房,箭镞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刀斧手堵了门,长刀出鞘半寸,寒森森的。
章五郎自己站在门前,整了整衣冠。
他是个很俊朗的年轻人,面白,无须,眉眼细长,穿着紫袍,腰佩玉带,看起来像个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