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碗。
五碗。
他一口气喝了五碗,脸不红,气不喘,眼睛却越来越亮。
像雪地里的狼,闻到了血腥味。
“章五郎想要不死药。”
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为烈酒,有些沙哑,“他以为不死药能让他长生,能让他永远活着,坐在那个位子上活着。”
沈砚给自己倒了一碗,慢慢喝。
“他不懂。”
袁天罡继续说,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长生不是恩赐,是诅咒。活得太久,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看着熟悉的东西一样一样变,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那滋味,比死难受。”
沈砚没说话。
他知道袁天罡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同情。
他只需要一个听众。
一个不会打断他,不会评价他,只是安静听着的听众。
“太宗让我炼不死药的时候,我还年轻。”
袁天罡看着碗里晃动的酒,眼神有些涣散,像在看很远的地方,“那时候我觉得,这是天大的恩宠。我是方士,能炼出长生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后来药成了,太宗没吃,给了我。”
“他说,袁卿,你替朕看着这大唐,看着这江山。”
他笑了笑,笑容很苦。
“我答应了。我说,臣遵旨。”
“然后呢?”
沈砚轻声问。
“然后?”
袁天罡抬眼看他,眼底一片血红,“然后我看着他死,看着高宗死,看着一个又一个我熟悉的人死。我看着朝堂变,看着江山变,看着这座长安城,从万国来朝,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我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因为我有一个朋友告诉我,天命使然,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没吃那颗药,现在是不是己经躺在哪座坟里,骨头都烂了。”
“那样或许更好。”
闻言,沈砚端起碗,碰了碰他的碗沿。
碗沿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但你没躺进去。”
沈砚说,“你还坐在这里,喝着最烈的酒,等着杀该杀的人。”
袁天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真正的笑,不是狰狞,不是苦涩,是一种近乎释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