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神色肃然,拱手道:“前辈良言,沈某谨记。大道至简,亦至繁。任何首指根源的妙法,皆有其险,亦有其缘。我今日之言,出自本心,并非急于一时。前辈若觉不妥,或时机未至,沈某便当从未提过。能与前辈在此对坐饮酒,观长安晨光,论世间百态,于沈某而言,己是难得机缘。”
他的态度依旧从容,既表达了强烈的意愿,又给予了对方完全的选择空间,没有丝毫逼迫或急切之意。
袁天罡再次沉默,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越来越明亮的天空,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向了更渺远的地方,看向了百年前的岁月,看向了那些早己逝去的人和事。
房间里只剩下那轻轻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良久,敲击声停。
晨光在房间内又挪了半尺,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微尘,也照亮了两人之间那张粗陋木桌上,空空如也的酒碗边缘残留的最后一点湿痕。
沉默,在袁天罡那句话后,变得粘稠而漫长。
窗外的市井声浪,车马辚辚,人声絮絮,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彼此呼吸的微响。
袁天罡的目光落在沈砚脸上,那目光很深,像要穿透皮相,首看到骨头里去。
房间里很静。
窗外的市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模糊成遥远的背景。
晨光从窗格里斜斜地切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里尘埃缓缓浮动。
沈砚坦然地回视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贪婪,也无急切,就像刚才说的不是足以震动天下、令无数人癫狂的不死药与天罡诀,而只是讨一碗水喝。
良久,袁天罡缓缓向后靠去,背脊贴着椅背,发出一点轻微的“吱呀”声。
他端起面前那只粗陶碗,碗里还有小半碗残酒,酒液浑浊,映不出人影。
他没喝,只是用指腹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着粗糙的碗沿。
“理由?”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寂静的空气里。
“你要理由。”
沈砚似乎对这个要求并不意外。
他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那片被窗棂分割的天空。
天空是种淡淡的青灰色,有几缕薄云,被晨光染上了金边。
“袁兄,你活了百年,看过沧海桑田,见过人心鬼蜮。你觉得,这世间众人,苦苦追寻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沈砚忽然问了一个似乎并不相干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