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呆呆地站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最大的秘密,最深的痛苦,被人一眼看穿。
“为什么……”
他喃喃道,“为什么不杀我?”
“杀你很容易。”
沈砚转过身,看向芦苇荡外渐渐沉落的夕阳。
“但杀了你,章五郎还会派别人来。鬼面死了,还有鬼手,鬼脚,鬼头。”
“不如留着你,给他带句话。”
沈砚嘴角微微上扬,他虽然这么说,其实只不过是想让鬼面给自己带路,自己想要亲自会一会章五郎。
鬼面咬牙问道:“什么话?”
“告诉他,想要不死药,自己来拿。派再多的人,也只是送死。”
沈砚说完,迈步离开。
青衫拂过枯黄的芦苇,渐渐远去。
鬼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首到沈砚的身影完全消失,首到暮色西合,首到第一滴冷雨落下,打在他脸上。
他才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灼热。
救命的灼热。
刚才那一指,不仅破了他的寒冰真气,还顺势注入了一缕温和的纯阳气息,暂时压住了他体内蠢蠢欲动的寒毒。
他忽然明白了。
对方不杀他,不是因为仁慈。
是因为不屑。
就像人不会刻意去踩死一只蚂蚁。
鬼面仰起头,任由冷雨打在脸上。
面具碎了。
戴了二十年的面具,碎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很低,很苦,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踉跄走去。
雨越下越大。
芦苇在风雨中疯狂摇摆,像无数绝望的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
百里外,别院。
章五郎站在屋檐下,看着廊外的雨。
雨很大,成串的水珠从檐角挂下来,织成一片朦胧的雨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