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凉亭,吹动石桌上的茶烟。
茶烟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像人心里的念头。
“你没有念想吗?”
沈砚突然问。
李淳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
不是消失,是沉了下去,沉进那双看透太多世事沧桑的眼眸深处。
他看着沈砚,看了很久。
像在看一面镜子,镜子里照出的,却是百年前的自己。
“念想……”
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碰在石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很轻,但在寂静的山风里,清晰得像心跳。
“谁心里没有念想?”
李淳风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百年前,我有。我想看尽星河运转,想参透天道玄机,想让我大唐国祚绵长,盛世永固。可那只是百年前,我一生的追求也只有这样了……”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亭外云海。
云海翻腾,聚散无常。
沈砚没说话。
他在等。
等这个活了百年的老人,自己把话说完。
有些话,憋了太久,总要找个人说。
哪怕这个人,是初见的陌生人。
“我观星,看到了三百年后的大唐国运。”
李淳风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我占卜,算尽了无数人的生死荣枯。”
“我修道,触摸到了天道的门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熬了三遍的药渣。
“可看得越多,算得越清,触摸得越近……”
“心里那点念想,反而越淡。”
“像这杯茶。”
他指了指石桌上的茶杯,“刚沏的时候,香气扑鼻,喝到第三泡,就只剩水味了。”
沈砚看着他,忽然问:“袁天罡的念想,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