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沉默。
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亭外的云,从东边飘到西边,在山脊上投下大片流动的阴影。
“袁兄……”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他的念想,不是淡了。”
“是变了。”
“变成了执念。”
沈砚眼神微动。
“对太宗的执念,对大唐的执念,对当年那个承诺的执念。”
李淳风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他放不下。放不下太宗临终托付,放不下这万里江山,放不下心里那点不甘。”
“所以他喝酒,他杀人,他管着不良人,他看着这座城,这个国,一天天变成他不认识的样子。”
“他痛苦,但他忍着。”
“因为忍,己经成了习惯。”
山风大了一些,吹得李淳风的白发在额前乱舞。
沈砚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古井。
李淳风脸上的笑容,淡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亭外的风声,都显得聒噪。
久到远处的山雾,都聚了又散。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很轻,却像把百年的重量,都叹了出来。
“要说牵挂……”
他声音飘忽,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这满山的雾。
“怎么会没有呢?”
他抬起手,指向亭外。
远处是龙虎山的群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
“你看这山,这水,这道观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还有山下那些百姓,那些孩童,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
“都是牵挂。”
他顿了顿,又说:“可牵挂,和贪生怕死,是两回事。”
沈砚没说话。
他在等。
等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道士,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