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秋天,总是来得特别急。
昨天还是暑气未消,今日晨起推窗,满城梧桐叶己黄了大半。
风一吹,簌簌地落,铺满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踩碎了无数枯蝶的翅膀。
沈砚从明德门进来时,正值午后。
秋阳斜照,把他青衫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满地落叶上,随着步伐,一截一截碾过那些枯黄。
他没有骑马,没有乘车。
就一个人,背着个不大的行囊,风尘仆仆,却步履从容。
刚进城不到百步,前方街面忽然一静。
原本熙攘的人流像被无形的手分开,露出中间一条空旷的通道。
两队黑衣劲装的卫士,沉默而迅速地列队而来,步伐整齐划一,腰间的横刀刀鞘在秋阳下闪着乌沉的光。
然后,是一顶八人抬的玄色大轿,轿帘低垂,绣着暗金色的云纹。
轿子在他前方三丈处稳稳停下。
轿帘掀开。
章五郎走了出来。
依旧是那身紫色官袍,金带玉冠,只是脸色比一年前更白了几分,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他走到沈砚面前,站定。
身后的卫士,街边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
空气里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章五郎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像是精心描画上去的,弧度标准,却透不进眼底。
他微微躬身,以一个户部侍郎之尊,对着一个布衣青衫客躬身。
“沈先生,”
他的声音温和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热络,“一别经年,先生游历天下,风采更胜往昔。下官闻知先生今日返京,特在此恭候,为先生接风洗尘。”
“先生所需之物,下官殚精竭虑,幸不辱命,己尽数备齐!”
沈砚停下脚步,目光掠过章五郎苍白带笑的脸。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章五郎身后更远处的街景,看向那些被卫士隔开、探头探脑又不敢靠近的百姓,看向朱雀大街尽头巍峨的皇城轮廓。
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秋日高远的天,没有情绪,甚至没有焦点。
“袁天罡呢?”
他开口,声音平静,甚至有些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对那紫檀木匣投去半分关注。
章五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完美的弧度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但很快又弥合了。
他维持着躬身托匣的姿势,声音依旧平稳:“他仍在安乐阁中。与一年前无异,每日饮酒,极少外出。”
“活着?”
沈砚问。
“活着。”
章五郎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