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秋,一天冷过一天。
梧桐叶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刺向灰蒙蒙的天,像无数干枯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安乐阁的后院,这一个月来,门窗紧闭。
只有早晚两次,樊巧儿会提着食盒,轻轻敲响那扇从不开启的小门,将饭菜放在门口石阶上,过半个时辰再来取走空盒。
偶尔,夜深人静时,后院会透出一点暗红的光,不亮,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还有难以形容的气味飘出来,不像药香,也不像檀香,倒有点像雨后泥土被翻开,混合着铁锈和某种遥远花香的味道。
这味道,只有嗅觉最灵敏的野猫才会在墙头驻足片刻,然后“喵”一声,飞快逃开。
章五郎的耐心,就像这长安的秋叶,一日日凋零,终于到了尽头。
一个月零三天。
晨光惨白,霜重如雪。
安乐阁前的大街空旷无人,只有风卷着地上的尘沙和碎叶,打着旋儿。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沉甸甸的,敲在冻硬的石板路上,也敲在每一个躲在门缝后窥视的人心上。
黑马,玄甲,森然肃杀。
章五郎骑在最前头,依旧紫袍玉带,只是脸上没了惯常那种精心雕琢的温润笑意,只剩下一片冰封的阴鸷。
眼窝深陷,眼下泛着青黑,是这一个月来焦虑与欲望反复灼烧留下的痕迹。
他身后,是整整两队全副武装的金吾卫,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长戟如林,沉默无言,只有甲叶摩擦的沙沙声,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低啸。
队伍在安乐阁门前十丈处停住。
章五郎抬了抬手。
身后一名校尉提气喝道:“户部侍郎章大人,奉旨查案!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惊起了远处屋檐上几只寒鸦,“呱呱”叫着飞走。
安乐阁的大门,依旧紧闭。
门楣上那两个褪色的灯笼,在寒风里晃荡,发出“吱呀”的轻响。
章五郎眯起眼,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也耗尽了。
他轻轻一夹马腹,黑马向前踱了几步,在安乐阁正门前停下。
“袁天罡。”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门板,“本官知道你在里面。一个月了,沈砚闭门不出,炼制何物?是否与宫中失窃的御用之物有关?今日,本官需进去查看清楚。”
门内,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