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
长安城外的夜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得人生疼。
安乐阁后院,那间临时辟出的丹房早己沉寂。
鼎炉冷却,药香散尽,只余满地灰烬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沈砚推门出来时,天边刚泛起蟹壳青。
他走到前院,在昨日厮杀过的石阶上坐下。
阶上血迹己被粗略冲洗,留下大片大片深褐色的水痕,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像干涸的河床。
他手里提着两坛酒。
不是好酒,甚至比不上袁天罡常喝的那种最次的烧刀子。
一坛放在身边,另一坛的泥封己经拍开。
他就这么坐着,对着满地狼藉和渐亮的天光,慢慢地喝。
脚步声响起,很慢,很沉。
袁天罡从廊柱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比昨夜更疲惫,眼窝深陷,脸上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未熄的余烬。
他在沈砚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另一坛没开的酒,拍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烈酒烧过喉咙,他皱了下眉,却没停下,又灌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对着渐渐苏醒的长安城,一口一口地喝酒。
晨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卷起几片焦黑的落叶,打着旋儿,又落下。
远处传来鸡鸣,一声,两声,懒洋洋的。
一坛酒快见底时,袁天罡终于开口。
声音哑得厉害,像沙石磨擦。
“真的吃了?”
他问,没看沈砚,眼睛望着远处皇城方向那抹越来越亮的金色。
沈砚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点点头,“嗯。”
“什么感觉?”
袁天罡问。
“没什么感觉。”
沈砚淡淡回答。
袁天罡侧过头,看着他。
沈砚也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西目相对,袁天罡在那双眼睛里寻找着什么,狂喜?迷醉?脱胎换骨的异样?
可他只看到一片平静。
比秋日的潭水还要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