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沉默。
他看向窗外。
夜色如墨。
“你看到线了吗?”
他忽然问。
“看到了。”
袁天罡说,“乱成一团麻。有的断了,有的新接上,有的拧成了死结。”
“那你知不知道,他在用自己的命,去捋这些线?”
袁天罡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干涉得太深了。”
李淳风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改税制,动的是天下钱粮的线。这条线连着千家万户,连着士农工商,连着这个帝国的根基。”
“每动一寸,反噬就重一分。”
“他现在咳的不是血,是寿元,是气运,是存在本身。”
炉火猛地一跳。
袁天罡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
李淳风说,“用你教他的望气术看的。”
他顿了顿,缓缓道:“他的线,在变淡。”
袁天罡的手,猛地攥紧了酒葫芦。
指节发白。
“能撑多久?”
“不知道。”
李淳风摇头,“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明天,就断了。”
草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风雪呼啸的呜咽。
良久,袁天罡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很苦。
“这疯子……”
他说,声音嘶哑。
“真是疯得彻底。”
李淳风看着他,忽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教他望气。帮他改运。推他走上这条路。”
袁天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提起酒葫芦,把最后一点酒倒进嘴里。
喝干了,他把空葫芦扔到墙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