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也举杯喝了。
酒很暖,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骨髓深处盘踞不散的寒意。
炭火噼啪。
雪依旧下着。
三人一时无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喝酒,看雪,听雪落的声音。
这种寂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难得的松弛。
仿佛卸下了所有身份、责任、算计,只是三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偶然在此歇脚的路人。
不知过了多久,李淳风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沈砚的鬓角。
他夹炭的手,忽然停住了。
袁天罡也察觉到了什么,醉眼朦胧地看过来。
沈砚察觉到两人的目光,有些疑惑:“怎么?”
李淳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难明。
袁天罡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些,盯着沈砚的鬓角,又看看他的发顶,忽然“啧”了一声。
“小子,”
他开口,声音有些古怪,“你照过镜子没?”
沈砚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触手依旧是熟悉的微凉。
但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李淳风轻轻放下竹夹,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光滑的铜镜,沉默地递了过去。
沈砚接过,举到面前。
铜镜映出一张依旧苍白、但眉宇间凝滞的沉郁消散大半的脸。
而最重要的是,他的头发。
两鬓那刺眼的白霜,不知何时,己然褪去大半,只剩下几缕极淡的灰白。
发根处,甚至己有乌黑的新发长出,虽然还不明显,但那种蓬勃生机的颜色,在铜镜昏黄的光里,清晰可辨。
沈砚举着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亭子里静极了。
只有炉火的微响,和雪压竹帘的轻颤。
良久,沈砚缓缓放下铜镜,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很快散去。
“看来,”
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这盘棋,还没下到绝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