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顿了顿,补了一句,“看更高处的风景。”
李淳风点点头,不再问。
袁天罡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他特有的玩世不恭。
“行,那你去看你的风景。这儿,我帮你盯着。”
他拍了拍胸脯,羊皮袄上腾起一阵灰尘。
“谁要是敢把你好不容易搅活的这潭水,再弄成死水……”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说完,但眼里闪过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沈砚也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多谢。”
他说。
两个字,很轻。
但落在寂静的亭子里,重得像山。
李淳风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那株红梅,看了很久。
“变法方起,国运初定,暗流犹在。”
他缓缓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叮嘱,“一条鞭法是猛药,后续调理更是关键。漕运、市舶、吏治、边军……千头万绪。”
“李隆基是块材料,但年轻,易骄,耳根子软。需有人时时敲打,却又不能让他觉得掣肘。”
“太平公主野心未死,门阀余孽盘根错节,关陇、河北,未必心服。”
“还有吐蕃、突厥、契丹……虎视眈眈。”
他一桩一桩,细细数来,声音平淡,却将这副刚刚铺开、远未完工的江山画卷,以及其中隐藏的无数险滩暗礁,清晰地铺陈在另两人面前。
这不是道别。
这是托付。
将这副他倾注了心血、甚至以命相搏才改出一线生机的画卷,托付给值得托付的人。
沈砚静静听着,首到李淳风说完,才缓缓点头。
“我知道。”
他说,“所以,才交给你们。”
“一个看得最清,一个下手最狠。有你们在,我走得放心。”
袁天罡哈哈一笑,拎起脚边另一个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酒坛子,拍开泥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