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一身玄黑劲装,外罩金属光泽的披风。
他走得很慢,脚步踏在青石上,没有声音,却仿佛比身后数百鬼叉罗整齐的步伐更沉重,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跳节拍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也冷得骇人,如同两颗浸在寒潭底部的黑曜石,首首地射向广场中央,射向那个背对着他、正在斟茶的身影。
绝无神在沈砚身后三丈处,停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看着。
看着那袭青衫,看着那袅袅茶烟,看着那只稳定执壶的手,看着那片在惨白月光、肃杀秋风、黑压压人群包围下,却奇异保持着一方宁静的小小天地。
沈砚斟满了面前的白瓷杯。
然后,他拿起另一只空杯,再次执壶。
水流注入空杯,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得有些刺耳。
“你来了。”
沈砚开口,声音不高,平平淡淡,仿佛只是对一位迟到的茶友说话。
他没有回头。
绝无神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我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钝刀刮过石板。
“坐。”
沈砚终于放下壶,对着自己对面的空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依旧没有回头。
绝无神站着没动。
他看着沈砚的后背,看着那毫无防备、仿佛将空门尽数敞开的后背,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衡量,在计算,在犹豫。
最终,他迈步。
走到矮几对面,撩起披风下摆,盘膝坐下。
动作有些生硬,与这茶席的闲适格格不入。
但他坐下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两只茶杯,一壶粗茶。
还有三丈月光,与无形却弥漫西周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机。
沈砚这才抬起头,看向绝无神。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两口古井,映着月光,也映着绝无神那张棱角分明、充满压迫感的脸。
“喝茶。”
他将那杯斟满的茶,轻轻推到绝无神面前。
绝无神没有动。
他只是盯着那杯茶,盯着杯中微微荡漾的、琥珀色的茶汤,盯着那几片沉沉浮浮的、粗砺的茶叶。
“本座不喝中原的茶。”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带着金属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