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无神听见了沈砚的话。
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你试试看能不能接住我这一指。”
声音很平,甚至有些淡,淡得像此刻泼在青石地上的月光,没有杀气,没有威压,却让绝无神周身奔涌如大江的气血,莫名地、不受控制地滞涩了一瞬。
他看见了那根手指。
食指。
莹白,修长,骨节匀亭,在过分皎洁的月光下,甚至显得有些文弱,像书生握笔的手,像琴师调弦的指。
可就是这样一根手指,被沈砚平平淡淡地伸出来,对着他。
指尖所向,并非他身上任何一处要害,只是虚虚点向他的胸膛,心脏略上的位置。
没有破空声。
没有劲气激荡。
甚至连指尖周围的空气,都没有丝毫扭曲波动。
可绝无神的瞳孔,却在那一刹那,缩成了两个针尖。
他苦修数十载,从尸山血海里搏杀出来的、近乎野兽般的本能,在疯狂嘶吼!
危险!
极致的危险!
比当年首面师尊拳道神临死反扑时更危险。
比独闯东瀛幕府藏剑窟遭遇十面埋伏时更危险。
甚至比他第一次触摸到不灭金身门槛,险些被狂暴金气撕裂经脉时,还要危险十倍、百倍。
那根手指,在他眼中,不再是手指。
是一个点。
一个浓缩了无限可能,也蕴含着无限毁灭的点。
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却本能地感到自身不灭金身、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在其面前可能薄如蝉翼的点!
荒谬!
绝无神心中怒吼。
我神功己成,不灭金身万法不侵,力可拔山!
中原武林无人可破!
怎会惧这轻飘飘一指?!
他想要动。
想要怒吼着再次挥拳,用更狂暴、更蛮横、更不留余地的力量,将这装神弄鬼的小子连同他那根讨厌的手指一起轰碎!
可他的身体,却违背了他的意志。
僵硬。
如同被冻在万丈玄冰之中,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筋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都在抗拒着这个简单的指令。
不是威压束缚。
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颤栗。
仿佛兔子见到鹰隼,麋鹿望见虎豹。
无关力量大小,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对天敌的恐惧。
沈砚的手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