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魔蜷在冰冷的汉白玉柱下,大口呕出的血,在清晨稀薄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刺眼的暗红色。
他还在抽搐,每一次抽搐,都牵动断裂的经脉与脏腑,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一身苦修、桀骜、视若性命的断脉真气,正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抗拒的方式,从西肢百骸的深处,从每一寸曾经坚韧、如今却如同干涸河床的经脉中,被强行剥离、抽走!
不是散功。
是掠夺。
是吞噬。
仿佛有一只无形无质、冰冷贪婪的巨口,正贴在他的生命本源上,疯狂吮吸。
他能感觉到,自己赖以横行的力量,那阴毒、凌厉、充满戾气的断脉真气,正化作一道道冰冷粘稠的细流,顺着一缕若有若无、却绝对存在的联系,流向庭院中央,那个静立不动的青衫身影。
流向沈砚。
不!
剑魔喉咙里发出嘶响,他想挣扎,想怒吼,想切断这可怖的联系。
但方才那一指带来的,不仅仅是肉身的重创,更是一种对神魂、对气机根本层面的压制与禁锢。
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徒劳地张合着嘴,瞪大那双迅速失去神采、只剩下无边恐惧与灰败的眼睛,感受着自己一点点变得虚弱,变得干瘪,变得什么都不是。
庭院内外,死寂如坟。
风停了。
连墙头那些弓弩手粗重的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混合了极致惊骇、茫然、以及深入骨髓冰冷的苍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不可一世、凶名能止小儿夜啼的剑魔,断脉剑气尚未真正及体,就被那沈砚隔空一点,轻飘飘地震飞,像条死狗般撞柱呕血。
而这,似乎仅仅是个开始。
更诡异、更令人头皮发麻的事情正在发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华璀璨的异象。
那青衫依旧洁净,神色依旧平淡。
可随着这无声的抽取,一种难以言喻,仿佛深渊在缓缓扩张的隐晦压迫感,却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几个修为稍浅的庄客,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手中的刀剑“哐当”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墙头的弓弩手,手指僵硬,扳机上的汗水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