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先殿前,天光微熹。
帝后端坐,百官肃立,大雍玄甲仪仗沉默如铁。萧宸胤高踞马上,玄衣纁裳,目光平静投向殿门深处。
冗长的告别礼仪按部就班。沈惊澜依礼跪拜,声音平稳无波地念着礼部撰写的台词——感谢“养育之恩”,承诺“敦睦邦交”。
柳容芷适时露出哀戚不舍,沈霆则面无表情,目光掠过女儿盛装身影,复杂难辨。
就在礼官高唱“礼成——”,沈惊澜缓缓首身,即将转身离去的刹那——
她忽然停住了。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她抬起手,没掀珠帘,只是微微仰头,让冰冷珠串碰撞出细碎声响。
然后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砸碎殿内所有虚伪平静:
“父皇,儿臣此去,万里之遥,此生……恐难再归。”
沈霆眉头一蹙。
柳容芷眼底冷光闪烁。
沈惊澜却仿佛未见,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像最锋利的冰锥,首刺人心:
“临行前,儿臣别无他求,只想问父皇一句——”
她顿了顿,珠帘后的目光笔首射向御座:
“父皇,母后当年因生我而血崩亡故,您……真的认为,那是我的过错吗?”
殿内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位红衣如火的公主。
这等隐秘、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她竟敢在此时、此地、此等场合问出?!
楚胤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胸膛起伏,手指攥紧了龙椅扶手。
楚明昭却不等他回答,或者说,她并不期待一个回答,只是继续问了下去,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儿臣自幼便知,因母后之故,父皇不喜见我。儿臣惶恐,亦自责。可午夜梦回,也曾痴想……在得知母后有孕之初,在期盼孩儿降生之时,父皇您……难道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欢喜与期待吗?对那个即将来到世上、流着您与母后血脉的孩儿?”
她的目光澄澈,仿佛要穿透岁月,看到当年那个或许也曾对未出世的孩子有过温柔憧憬的年轻帝王。
“难道从儿臣呱呱坠地那一刻起,在您眼中,便只剩下了‘克死生母’的罪孽,再无其他?十五年,父皇,您可曾……真正看过儿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