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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宋烬莲枯1(第1页)

永初三年,暮春。

建康宫城深处,永初殿的药气比往日更加浓重,沉郁地渗进每一寸雕梁画栋。烛火在铜鹤灯台上摇曳,将殿内人影拉扯得飘忽不定。龙榻上的刘裕半倚着,面色在昏黄光影中泛着蜡黄,那双曾令千军万马震怖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浑浊的雾。

他再次挥手,这一次,连侍立榻边的徐羡之与傅亮也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终于只剩下两人。

“彦昌,”刘裕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难得的松弛,“坐近些。”

一直静立在阴影中的中年男子缓步上前。他身着寻常的青布直裰,面容清癯,眉眼间有读书人的温润,却也藏着风霜磨砺出的韧劲。他是刘彦昌,南渡的流民,土断的干吏,帝王最信任的布衣幕僚,也是那个失踪少年——刘沉香——的父亲。

他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姿态恭敬却无奴颜,那是多年相知形成的自然。

“陛下该用药了。”刘彦昌轻声道,目光扫过一旁案几上早已凉透的药碗。

“药石无用。”刘裕摇头,视线却落在自己枯瘦的双手上,“这副身子,朕自己清楚。早年在京口渔猎砍柴落下的寒湿,覆舟山一战的箭创,征讨卢循时染的瘴毒……这些年,全靠一口气撑着。”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刘彦昌,目光忽然变得深远:“这口气,是你家沉香当年……给朕续上的。”

刘彦昌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陛下说笑了,沉香那孩子,不过是有些勇力,承蒙陛下垂爱。”

“不止是勇力。”刘裕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陷入回忆,“那年他才多大?七岁?八岁?跟着你来军中探望,见有士卒欺压新来的流民,竟敢冲上去理论,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退。朕问他为何,他说:‘我爹说,刘伯伯是要让天下人都有饭吃,有地种的人。这些人欺负人,就不是刘伯伯的兵。’”

刘裕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迅速被苦涩淹没。

“那么小的孩子,就懂这个道理。可朕的亲生儿子……”他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转而道,“后来,他渐渐大了,武艺精进,心思剔透。朕常常想,若沉香是朕的儿子……不,即便是侄子也好。可你把他教得太好,好到……不该困在这污糟的朝堂里。”

刘彦昌垂下眼帘:“陛下过誉。那孩子……性子太直,不懂转圜,若非陛下庇护,早不知得罪多少人。”

“得罪人?”刘裕冷笑一声,眼中陡然射出锐光,“他得罪的,是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蠹虫!是那些视寒门如草芥的门阀世家!彦昌,你不必替他遮掩。当年土断,清查会稽隐匿人口,他带着人一家家核验田册,揭了多少豪强的底?那些人恨他入骨,暗中下蛊……你以为朕不知道?”

刘彦昌沉默。那场突如其来的中毒,高热嘶吼,被人说成是“妖孽”降世,引来卢循匪教之灾。可若非所谓“匪教”首领徐道覆带走他,孩子早已没命。而下手的是谁,他们心知肚明——一定是那些被动了利益的巨族。

刘裕的声音低了下去,陷入回忆,“那年他中蛊毒,是徐道覆……”

他提到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徐道覆和我对峙战场,说要带沉香走。他说,只有海上的张天师能解此蛊。”刘裕闭上眼睛,“朕记得他那双眼睛,和当年在战场上一样狠厉,但说的话却让朕心惊。他说:‘刘寄奴,你若真想救这天下,就不要再犹豫。称帝,改制,推行你的土断,让寒门有路,让百姓有田。你称了帝,我徐道覆便服你。’”

刘裕缓缓睁开眼:“那时朕才明白,他造反,不是为私仇,是为公义。他与朕,本是同路人,只是走了不同的路。”

刘彦昌沉默。那一日,,风雨飘摇的建康城,正在被卢循和徐道覆水军围攻,而以为沉香是“妖孽”的百姓,在门外叫嚷。徐道覆背着奄奄一息的沉香离去的情景,他永生难忘。沉香在昏迷中喃喃着“爹……刘伯伯……”,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带走。

“后来,徐道覆果然带着沉香去了东海,寻到了张道陵,还遇到了法显大师。”刘裕继续道

“他病好后,说要送法显大师的经书去长安……但我知道,他还有大事要做……你们父子,一定身负大秘密。”刘裕的声音更低了,“朕准了。那时长安还在后秦手中,但朕已准备北伐。朕想着,让那孩子去历练历练也好,等朕拿下长安,就能再见。谁曾想……”

谁曾想,一去不回。

“义真那孩子……”刘裕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哽,“朕北伐拿下长安后,留他镇守。他才十二岁,却死活不肯回建康。他说,沉香哥哥是在长安失踪的,他要在那里等,要把人找回来。朕拗不过他,想着有王镇恶辅佐,应该无碍。”

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悔恨与痛楚。

“结果呢?赫连勃勃来攻,沈田子那蠢货擅杀王镇恶,关中军心大乱……义真只顾着在逍遥园废墟里翻找沉香的踪迹,等朕的援军赶到时,长安已经丢了。他被人从瓦砾堆里拖出来时,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块烧焦的经卷碎片……”

刘裕剧烈咳嗽起来,刘彦昌连忙起身为他抚背。待喘息稍定,刘裕抓住刘彦昌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彦昌,你说,这是不是报应?朕为了推行土断,世家对沉香下蛊,朕却没有深究;朕为了稳定关中,默许沈田子杀王镇恶……结果呢?沉香失踪,义真心死,长安得而复失!朕这一生,想要济世救民,却好像每一步,都踩着亲近之人的血往前走!”

他的眼睛泛红,那是帝王极少示人的脆弱。

刘彦昌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陛下,沉香……从未怪过您。他总是说,刘伯伯走的路太险,需要有人在前头开路,也需要有人……在后面收拾代价。他愿意做那个代价。”

“可他只是个孩子!”刘裕的声音颤抖,“他本该像义真他们一样,读书、习武、无忧无虑地长大。而不是十岁就跟着你查田亩,十二岁就被人下蛊,十四岁就远赴长安……生死不明!”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位老人脸上的皱纹与疲惫。

许久,刘裕松开手,从枕边摸出一卷陈旧的手札。青帛已褪色,边缘磨损,却保存得极其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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