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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宋烬莲枯1(第3页)

王矩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册,双手奉上:“请陛下御览。去岁水患后,流民汇聚江州,王刺史已暗中拣选精壮,以屯田护堤为名编伍。如今可得善战之士五千,皆已暗中操练半年。粮草军械,江州府库与王氏别业,足以支应一年。”

刘义符展开绢册,借着灯烛细看。册上名录、籍贯、编伍情况密密麻麻,数字清晰。他心中微震。琅琊王氏经营江州多年,树大根深,这份实力,比他预估的还要雄厚。

“五千人……”他沉吟,“若只守江州门户,足矣。但若要顺流东下,呼应建康,还需水军。”

“陛下放心。”王矩从容道,“江州楼船百艘,蒙冲斗舰皆备。只待陛下旨意,旬日之内,便可集结于湓口。”

刘义符盯着他:“王刺史如此倾力相助,所求为何?”

王矩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世家大族特有的、绵里藏针的从容:“陛下明鉴。王氏所求,非为私利。自永初以来,先帝厉行土断,禁荫客,限占田……法度虽善,然操之过急,天下士族,无不惶惶。陛下若肯登高一呼,稍宽其禁,复士族些许旧例,则天下归心,何必仰赖徐、傅等寒门掣肘?此乃为陛下收拢人心,稳固社稷之长策也。”

话说得冠冕堂皇。刘义符心中冷笑。稍宽其禁?怕是想要恢复门阀垄断仕途、隐匿人口、广占田亩的特权吧。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几分深以为然的神色。

“王卿所言甚是。先帝之法,确有过苛之处。只是……”他话锋一转,“徐羡之掌尚书台,傅亮典机要,檀道济握北府兵于广陵,谢晦领禁军卫戍台城。此四人如铁桶般将建康围住,朕即便有心,又如何施为?”

这才是关键。没有兵权,一切都是空谈。

王矩与王昙首交换了一个眼神。王昙首这才第一次开口,声音清朗悦耳:“陛下,四臣看似一体,实则各怀心思。徐、傅二人,寒门骤贵,与世家势同水火,固是铁板一块。谢晦出身陈郡谢氏,虽依附先帝,然家族余荫尚在,未必甘愿永居徐、傅之下。至于檀道济……”他顿了顿,“武将重利。北府兵久戍在外,粮饷仰赖朝廷,若能许以厚利,未必不能分化。”

“分化?”刘义符挑眉。

“正是。”王昙首侃侃而谈,“陛下可密诏檀将军,许以事成之后,加爵封邑,都督中外诸军事,总揽兵权。檀将军久在边镇,对徐、傅等文臣掌权未必心服。此乃利诱。同时,陛下可令邢安泰暗中散布流言,说徐、傅忌惮檀将军功高震主,欲削其兵权……此乃威逼。双管齐下,纵不能使其倒戈,亦可令其观望迟疑,不至全力为徐、傅所用。”

刘义符手指轻轻敲击案几。王昙首的分析,与他这些日子暗中观察所得,颇为吻合。檀道济确是关键。若能让这位北府宿将在关键时刻按兵不动,压力便小了一半。

“那谢晦呢?”他问。

“谢晦……”王矩接回话头,笑容深了些,“陛下可还记得,谢晦之侄谢综,与吴兴沈氏有姻亲?沈氏自沈田子死后,在军中日渐式微,对先帝……乃至对默许沈田子杀王镇恶的徐、傅,恐怕怨念不浅。若陛下能通过谢晦,暗中安抚沈氏旧部,许以重振家声,则禁军之中,未必没有可乘之隙。”

一环扣一环。刘义符心中既惊且佩。这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对朝中各方势力的脉络、恩怨、弱点,了如指掌。与之相比,自己虽贵为天子,却像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所能倚仗的,竟只有父亲留下的、如今却可能反噬自己的“忠臣”。

他感到一阵烦躁,手下意识地探入怀中,触到了一件冰冷坚硬的事物。

那是一枚箭镞。

青铜质地,三棱形,边缘早已磨得光滑,甚至泛着人体长期摩挲形成的温润光泽。镞尖有一处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崩口。

这是很多年前,沉香送给他的。

那时他还小,沉香也才十几岁。那时候,沉香哥哥手把手教自己射箭,而父亲将他抱在怀中,他拍着胸口,发誓要和沉香哥哥学习,一样勇武明理,保护两个弟弟……

而现在,他只有弟弟了。沉香哥哥在哪里呢?……

“义符,这个给你。”少年沉香的笑容干净明亮,“这是我第一次射中靶心的那支箭上取下来的。我爹说,男子汉要有锐气,也要懂得藏锋。这镞尖崩了个口,不完美了,但我觉得挺好——提醒我,就算有了缺口,也一样能飞得很准,只要用的人心正。”

他那时懵懂,只是欢喜地收下,用丝绳穿了,贴身戴了好些年。后来沉香失踪,这枚箭镞便成了他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再后来,他决定走上这条与托孤大臣、甚至与父亲遗志暗中抗衡的路时,不知怎的,又将它翻了出来,揣在怀中。

仿佛这样,就能从那份早已逝去的、毫无杂质的信任与勇毅中,汲取一丝力量。

此刻,指尖摩挲着箭镞冰凉的棱面,那崩口处细微的粗糙感刮着指腹,刘义符翻腾的心绪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将箭镞握紧。

“二位之策,甚善。”他缓缓开口,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然兹事体大,不可不慎。联络檀道济、安抚沈氏旧部之事,须绝对机密。王刺史在江州,需加紧整备,但切莫打草惊蛇。至于朝中……”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朕已命邢安泰多次前往荆州。”

王矩眼神一亮:“荆州那位……意下如何?”

想起弟弟,刘义符露出真心地微笑:“三弟回信,关切兄长安危,亦对徐、傅等人专权表露忧心。他说,荆州兵精粮足,若京中有变,他必率军东下,清君侧,正朝纲。”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有点为难,“只是……他要朕一道明发天下的密诏,以证朕心,亦以便他号令诸州。”

王矩抚须沉吟:“明发密诏?风险不小。若泄露……”

“我理解三弟的担忧……但是诏书不能出宫门。”刘义符断然道,“朕已想好,将诏文藏于寻常问安家书之中,用只有朕与三弟知晓的暗语撰写。邢安泰下次出使,便夹带出去。”他看向王矩,“届时,还需王刺史在江州,与荆州互通声气,以为奥援。”

“臣等必竭尽全力。”王矩与王昙首齐声道。

三人又密议了近一个时辰,细化了诸多环节,直至夜深。刘义符将绢册在灯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落入铜盆。

“今日之言,出朕之口,入二位之耳。”

“陛下放心,臣等深知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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