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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宋烬莲枯1(第5页)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殿下,刘先生来了。”侍从低声禀报。

刘义真猛地回神,将佛经小心翼翼收入怀中,整理了一下衣袍:“快请。”

刘彦昌一身青衫,缓步而入。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路过城南,见有刚出锅的梅花糕,想起殿下幼时最爱吃这个,便带了些来。”

“彦昌叔。”刘义真起身相迎,神色间有几分真切的笑意,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郁结,却逃不过刘彦昌的眼睛。

两人在窗下对坐。刘彦昌打开食盒,热气带着梅花的清甜香气弥漫开来。刘义真拈起一块,咬了一口,却有些食不知味。

“殿下近来睡得可好?”刘彦昌打量着他眼下的青黑。

“尚可。”刘义真含糊应道,顿了顿,忽然抬头,“彦昌叔,你今日来得正好。我……心中有惑,想请教于你。”

刘彦昌正色:“殿下请讲。”

刘义真放下糕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是关于……王镇恶将军之事。”

刘彦昌心中一凛。

“父皇子嗣中,唯我随军亲历关中。”刘义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压抑着的激动,“我在长安,与王将军相处四月有余。他教我兵法阵图,带我巡视城防,与我讲述他祖父王猛丞相佐苻坚一统北方的往事……他说,他最大的心愿,是辅佐父皇,让关中重现‘关陇清晏,百姓安乐’的景象。”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那样一个人,怎么会谋反?沈田子说他在青泥军营私会赫连勃勃使者,可当时王将军分明是在潼关巡查粮道!我亲眼看过他的行程文书!可为什么……为什么父皇不信?为什么徐羡之、傅亮他们,就那么急着给他定罪?甚至连审都不审,任由沈田子‘平叛’之后才上报?!”

少年的声音颤抖起来,那是积累了多年的不解与愤懑:“长安丢了,我逃回建康,父皇责我无能,我认。可王将军呢?他尸骨未寒,就被定成叛逆!他那些旧部,散的散,贬的贬……这公平吗?!”

刘彦昌沉默着。他想起刘裕临终前的那番话——“王镇恶之事……非如此不可。”他知道先帝的苦衷,知道关中士族盘根错节的危险,知道那份不得不为的“默许”背后,是一个开国帝王对寒门政权脆弱的恐惧。

但他能对刘义真说这些吗?说你的父亲为了大局,默许了一桩冤案?说那个你敬仰的忠臣,其实是死于政治算计?

他不能。

“殿下,”刘彦昌斟酌着开口,“先帝行事,自有深意。关中局势复杂,王将军威望太高,又出身前秦名门,难免引人忌惮。沈田子虽行事过激,但……”

“但什么?”刘义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失望,“彦昌叔,连你也这么说吗?‘深意’?‘忌惮’?就因为这些,一个忠臣就可以不明不白地死去?那父皇一生所求的‘公正’,又在哪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刘彦昌,肩膀微微发抖:“我一直以为,父皇是不同的。他和那些门阀世家不一样,他出身寒微,知道百姓疾苦,他要建立一个让贤能有位、奸佞伏诛的世道。可王将军的事……让我怕了。我怕父皇的理想,到最后也会变成另一套吃人的规矩,只不过换了一拨人来执刀。”

刘彦昌心中一痛。他看着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刘裕面前直言“欺负人就不是刘伯伯的兵”的小沉香。一样的赤诚,一样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可义真啊,这世道,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殿下,”他缓缓道,“先帝一生,所为者大。土断清丈,触怒了多少豪强?禁荫客、限占田,又断了多少世家财路?他所行之路,步步荆棘,处处险阻。有些事……或许并非本心,却不得不为。这其中分寸拿捏,牵一发而动全身,非置身其中,难以尽知啊。”

他说得很慢,试图让少年理解政治的复杂与无奈。

刘义真却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讥诮的笑:“彦昌叔,你说的这些,谢灵运先生也曾与我说过。”

刘彦昌心头一跳。

“谢先生说,治国如同作诗,既要守格律,也要有‘逸气’。父皇的格律太严,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说,古之贤君,皆懂‘与士大夫共天下’,懂得欣赏文章风流,懂得宽宥人之常情。”刘义真的眼神飘远,带着一种向往,“他带我去乌衣巷谢家旧宅,看他们当年雅集留下的诗稿、琴谱。那里面的气度,那种……不为俗务所累的洒脱,是我们在军营、在田亩账册里,永远见不到的。”

刘彦昌的心沉了下去。谢灵运,陈郡谢氏如今最负盛名的才子,山水诗的开创者。他的诗固然清丽绝尘,可他那套“名士风流”的做派,背后是多少代门阀积累的财富与特权在支撑?他那份“不为俗务所累”的洒脱,又是多少像自己这样的寒门胥吏、像万千佃客农户在泥泞中劳作换来的?

可这些话,他能对眼前这个正被“风雅”吸引的少年说吗?

说了,他会信吗?还是会觉得自己这个满身土尘、只会查账核田的“刘先生”,根本不懂真正的“高洁”?

“殿下,”刘彦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谢先生才华横溢,人所共知。只是……人各有志,亦各有路。先帝的路,或许刚硬了些,但那是一条想让更多人站直了活的路。”

“……那父皇一生所求的‘公正’,又在哪里?!”刘义真转过身,眼中满是失望。

刘彦昌沉默了更长时间,窗外的暮色似乎都随着他的沉默而更加沉重。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梗。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您可还记得……沉香中‘重病’那一年?”

刘义真愣了一下,情绪从激愤转为疑惑:“那一年……卢循造反,围着建康城……沉香哥哥突然就病了,如此重,您去请遍了建康名医,都无计可施。”

“不是病。”刘彦昌抬起眼,目光深得让刘义真心头一紧,“是蛊毒。有人,就在先皇潜邸内,下了西南的蛊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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