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不愧是二公子,洞察人心无人能出您左右。”
乌三桂将瓷杯收入袖中,对着面前面相偏阴柔的紫衣男子点头哈腰。
谄媚的模样哪有半分从二品一州之长的模样?分明就是摇尾祈食的哈巴狗。
“此事在缓不在急,因灾情导致的流民还在聚集,军备后勤三批兵甲尚未打造完成,一些迂腐之辈还想着效忠女帝,待万事俱备后,再行举事。”
赵绛庭看着心思分明已经在那传世的瓷器上,眼神都已经空洞的乌三桂,索性不再多言,只是叮嘱道,“千军易得,良将难求。我平南军二十年未有征战,军中俱是纸上谈兵之辈。若能让屠洪这等百战良将投诚领军,成就大业不过是水到渠成。”
说罢,赵绛庭抬手一摆。
乌三桂立刻识趣地拜别,躬身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赵绛庭一人,他忽然想起某位美艳至极的女子对自己的评价,下意识低头喃喃:“机关算尽?有什么不好……”
再抬头,却见到一个戴斗笠的人立在面前,“大公子有令,请二公子一同上‘赏鲤阁’
素来宠辱不惊的赵绛庭,闻言先是一怔,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惶恐,连声音都多了几分紧绷,“可是国师归阁?”
斗笠客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站着,像尊没有情绪的石像。
……
通体金黄的鲤鱼从池中跃起,逆着流水往上游冲去。
可上游没有传说中的龙门,只有一座古朴典雅的阁楼。
阁楼外延没有半分栏杆护持,风一吹,仿佛连檐角都在晃。
灰衣道人坐在阁楼上的蒲团上,双手握着一根千年铁竹制成的鱼竿。
细长的鱼线从阁楼垂落,远远望去,像极了一根悬空的蛛丝,悄无声息地没入波光粼粼的池水中。
水下不时冒起细小的水泡,不知是鱼群游过,还是鱼线牵动。
“来了。”
垂钓人轻声低喃,语气平淡得像池面的涟漪。
有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阁楼。
前者头戴翼善冠,身着赤色盘领窄袖袍,两肩各织金盘龙一只。
但凡对庙堂有些涉猎的人见到,定会一眼瞧出此乃储君常服。
可当今女帝的兄长,嘉兴年的太子不幸葬生魔头入京时闹出的火灾中,这是昭告天下,人尽皆知的事,这位太子又是从何冒出?
至于国师,嘉兴年的确有一位国师。
却是个诱导道君皇帝沉迷长生、不问社稷的“妖道”。
据说,早在长公主联合拓北王发动朱雀门之变时,那位被人称为“灰衣妖道”的国师也随之销声匿迹。
有人说妖道被女帝囚禁,也有人称妖道死在了拓北王的刀下。
然而,本该消失在世人记忆中的太子与国师,此刻竟同时出现在这座阁楼里。
“国师用无钩鱼竿垂钓,可是有什么典故?”
赵隆率先出声。
这位“太子”一经露面,就让百战之将的神策军统领屠洪如坠冰窟,更是引得一众二三品大员纳头便拜,气场何等强盛。
可眼前这位普普通通的灰衣道人,却是像没听到一般,爱答不理。
见状,被下属尊为“大公子”的赵隆脸上毫无异色,只是默默站在一旁,耐心等待。
赵绛庭在兄长的眼神示意下,硬着头皮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本以为国师大人在京城之战后,会顺手抹杀那魔头、夺得气运,再与我兄妹三人一同回归。却不想国师大人另有图谋,我等诸多安排还未来得及汇报,还望国师担待。”
“依你之意,我没能抹杀那小魔头,就不应当回到这‘南宫’?”
灰衣道人的语气平淡得像空中飘忽的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