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庭不敢……”
赵绛庭连忙抬手请罪,可躬身的动作刚做一半,只觉天旋地转。
下一瞬,耳畔全是水流声,刺骨的冰冷从四面八方涌来,还夹杂着鱼儿受惊甩尾的响动。
“哗啦!”
原本在赏鲤阁三层的赵绛庭竟一头扎进了水中。
等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只看到身前明晃晃的鱼线,以及阁楼上端坐在蒲团上、面无表情的灰衣道人,至于那位身着太子常服的兄长赵隆,眼神依旧古井不波,没有半分声援的意思。
“二哥!”
金鲤池旁传来一声惊呼,一位黄裙女子快步跑来,想要上前帮扶。
“璜瑛,别过来!”
赵绛庭抬手喝止,声音冷冽。
他全然不顾初春池水的寒意,猛地又扎进水里。
半晌后,水下的鱼线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上钩了。”
灰衣道人喃喃道,手上微微用力。
一条金鲤顺着扬起的鱼线,落在了蒲团前的台面上。金鲤的鱼嘴上有个渗血的缺口,无钩的鱼线正顺着豁口,绕着鱼嘴打了个死结。
“这叫愿者上钩。”
灰衣道人抓起这条市面上千金难求的金鲤,解开鱼嘴上的死结,将鱼线重新抛回池中。
几乎是金鲤落水的同时,紫衣青年的磕头声响起:“绛庭无知,请国师治罪!”
“起来吧。”
灰衣道人乜斜了一眼。
赵绛庭匍匐在地,浑身发抖,不知是被春水冻的,还是心中惧怕,亦或是故意做给人看,“你向来精明,有些话明知说不得却还是说了,就像这金鲤一般,明知不能咬的钩偏要咬。”
作为始作俑者的赵隆,却像没听出话里的深意,依旧站得笔直,仿佛刚才的闹剧与他无关。
“我曾尾随那小魔头出京的马车,本想动手,却发现车厢内没了声息。”
灰衣道人没再理会两人,转而说起正事,“后来在别君山上遇到丐帮帮主,见他损耗颇重,便想趁机出手,却没能得手。”
“那人没死。”
赵隆开口,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比起胞弟赵绛庭,他虽能站着,却也不敢在话里多加一个“可”字。
“他不是没死,是死而复生。”
灰衣道人再次扬起无钩鱼竿,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囚龙钉本是上古最强桎梏,他却逆天而行,强行跻身天人之境,还与那老阉人生死相搏。即便得了西山助力侥幸脱身,也已是油尽灯枯之态。”
“难道有人在暗中助他?”
赵绛庭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疑,“莫非他与赵素并未决裂,只是演了一场戏?”
灰衣道人淡淡瞥了他一眼,赵绛庭当即低头,像只隐忍的老龟般蜷缩起来,再也不敢多言。
“那人干系重大不假,却还干涉不到你们的图谋。”
灰衣道人摆了摆手,语气恢复平淡,“况且,他即将前往北狄。这世上眼馋他一身武道气运的,可不止我一个。”
说罢,他便不再开口,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池中的鱼线。
两个年轻人依旧是一前一后离去。
前者依旧是储君常服,眼眸古井不波;后者低着头,嘴角却抿成一条冷硬的线,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