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马走阳的试探,杨龙始终目不斜视。
就连方才因少女被辱、少年被打而握紧的拳头,也在话音落下时,悄然松了下去。
杨龙清楚,方才那一口气吐出的,是自己残存不多的骨气。
可在这燕云之地,民又怎能与官斗?
更何况是马走阳这种手握兵权的校尉。
……
“这话倒也实诚。”
马走阳听后只是一笑。
他今年虚岁四十五,早年也是在三关险地摸爬滚打的无名小卒。
若非自己有些勇武,又得了运气眷顾,跟着一位投笔从戎的儒将,哪有今日的地位?
那位文官转武将的上司,后来凭军功封侯,成了燕云“一王四侯”中的定远侯。
虽不及后来仅两年就飞速崛起的“兰陵侯”,却也是一方权势。
马走阳能捞到龙门关校尉这个肥差,靠的正是早年跟在未发迹的定远侯身边冲锋陷阵攒下的香火情。
若不是新任中郎将余关由拓北王点名起复,还掌管着蓟州边防事务,他本可凭着定远侯的路子高枕无忧。
可“县官不如现管”,那中郎将是旁人门庭的人,他马走阳想继续在龙门关捞偏门,总得交份投名状。
马走阳能有今天,运气占大头,这份审时度势的眼力劲,也起了不小作用。
此刻看着眼前的杨龙,他竟生出几分惜才之心。
这汉子身上的气质,倒有几分像年轻时的自己。
……
“我手底下听候使唤的人不少,却多是满肚子花花肠子的狡诈之辈。”
马走阳看着气息渐平的杨龙,缓缓抛出橄榄枝,“有些人捞油水的功夫,比我这个校尉还强。可偏偏,就少了一个能干实事的。”
杨龙听出了话中之意,原本低垂的眼帘微微上抬,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富贵之门已经朝你打开,走不走,全看你自己。”
马走阳话说得直白,也不绕圈子。
杨龙闻言,目光下意识飘向被军卒围在中间的丽娘姐弟,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可否……”
话未说完,马走阳的脸骤然冷了下来,“我马走阳见你有几分成才的气象,才好言相劝。你莫不是在消遣我?”
他的声音不算大,可话音刚落,原本围在土坯小屋前的兵卒,便不约而同地转身,打马朝杨龙围了过来。
论武道修为,除了马走阳,杨龙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那百夫长老朱也只是堪堪入品,以他五品的实力,单手锤杀都算杀鸡用牛刀。
即便这些人一起上,只要马走阳冷眼旁观,他也有自信游刃有余地拿下。
可方才老朱言语调戏丽娘时,他没敢上前;见杨小七被开了瓢,他也只敢握紧拳头。
原因再简单不过:在这燕云战乱之地,士卒的命,比平头百姓金贵得多。
江湖人逞勇斗狠错手杀人,或许无人理会;乡绅恶霸欺辱死老百姓,告到官府也不过是赔钱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