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战国时期的巴蜀墓棺,基本都是楠木制作而成。
像诸侯王级别的,用的就是这种长方形的棺材盒子。
而贵族和平民的棺材则是船棺样式——用整段楠木凿成独木舟,将上面削去小半,底部稍削平,两端向上斜削翘起,像舟船的两端,最后挖出船舱盛放尸体和随葬品。
而这口棺材是长方形的,也佐证了一点——里面至少是个诸侯王级别的人物。
我们三个围着棺材转了一圈,手电的光在漆黑的漆面上滑过来滑过去。
秦安拿手指关节敲敲,发出闷闷的响声。
我仔细看,这外棺没钉子。
棺盖和棺身的接合处光溜溜的,别说钉帽,连个铁锈印子都没有。
战国那时候的棺材,尤其是这种级别的,讲究的是榫卯和自重。
棺盖和棺身接触的地方凿出凹凸咬合的榫头与卯眼,木头自己咬住木头,再用皮条横三竖二捆紧。
棺盖本身几百斤重,压在上面两千年,靠的就是这股死沉死沉的力气封住棺材。
我说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有缝,就有撬杠。
找到接缝,把撬杠插进去,杠杆的力气就比死力气大。
反正用足力气往下压,让榫头从卯眼里慢慢退出来,咬了两千年的木头牙口再紧,也得松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我和秦安贡献的力气相当有限。
主要是卫诺在这儿,不用白不用。
我是有点心疼她,但卫诺本人认为也懒得折腾——况且这种事,她做起来确实最方便。
她手指长,力气大。
以前没换新身体,手指上总有茧,一看就是常下地干活的人,看着就很有力气。
换新身体之后,茧没了,手指比以前漂亮了很多。
不过什么样的她都挺好。
我觉得挺好,因为她能看出来我那张照片是前置还是后置。
没有天天翻我照片的习惯,怎么可能有这种侦查力?
我一边乐呵呵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强行把那个躲在边上给我拍照的偷窥狂从脑子甩出去。
我这辈子最恨偷窥狂,不管它是人是鬼。
卫诺蹲下来,手指沿着棺盖和棺身的接缝摸了一遍。
摸到一处,她停住,找准角度,插进那道缝里,把棺材盖抬起一点。
我们两个赶紧插入撬杠,一起往下压。
“嘎吱——”
一声闷响,像老木头在喘气。
棺盖撬开一条缝,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陈腐的香味。
手电往里照,只能看见一片朱红。光柱里飘着细细的灰,在红色的底子上缓缓浮动,像水下搅起的泥沙。
我们继续压撬杠,缝越撬越大。
棺盖斜着滑向一边,露出底下另一层棺盖。
外黑里红。
这几种颜色的选择,有几层讲究。
第一层是阴阳。黑色代表阴间,地底下暗无天日,外棺漆成黑色,是与环境相融。红色代表阳间,带血色的,内棺涂红,是为死者留住最后一分活气——身体没了,灵魂还得认得回去的路。
第二层是材料限制。黑漆不需要添加其他颜料,生漆本身干燥后就是黑色。红漆需要掺入朱砂,那东西贵重,产自四川,磨成粉调进漆里,颜色鲜艳且经久不褪。
那个时候能用得起朱红的,都不是普通人。
比如曾侯乙的内棺满铺朱红底漆,上面用黑、黄两色描绘神兽纹样。武王墩的楚王也是一样,外棺素黑,内层棺木越往里越红、纹饰越繁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