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店里人头攒动,门口也放了好几张桌子,供来往歇脚的客人喝粗茶。
吴秀秀在店里穿梭不停,李老大架着马车刚接回几个来京赶考的书生。
还在咿呀学语的李宝儿坐在竹篮里,手里拿着拨浪鼓。
孟初一转过身,掐了掐她粉白的脸颊嫩肉,“等三九回来再同你玩,你现在可要乖乖的不许哭哦。”
李宝儿似是听懂了一般,咿咿呀呀的回话。
柜台底下给孟初一踮脚的八戒哼哼两声翻了个身。
本来吴秀秀离开时想带它一起走,可直到她们上了车,身宽体胖的它却执拗地留在铺子里。
吴秀秀就当它不愿意挪窝,还特意给接手铺子的人家留了银钱,当做它的饭钱。
没成想,落脚京城几日过后,瘦了一圈的八戒竟然出现在店门口。
也幸亏它的獠牙唬人,旁人也不敢围猎这头成年的猛兽,这才一路上风餐露宿地找到了京城里。
大猫嗅了嗅便重新接纳了这个叛徒,嘎嘣脆则是直接飞到它的背上,梳理羽毛。
京城的脚店便如桃源县的粗茶铺子一般,又是家的模样。
“隔壁婶子送来了香椿,晚上炒蛋吃。”吴秀秀手里提着个菜篮子,一脸笑意走进来。
孟初一懒洋洋趴在柜台上,也没去翻那摞得高高的画本子,看着窗棂外头的新绿打着哈欠。
街头巷尾,熙熙攘攘。
闲汉背着食盒走街串巷,只消用鼻子闻一闻,就知道里面装着炒鸡羹、三鲜面。
蹲在路口的几个脚夫正激烈讨论着前方战事。
“听说那一战,尸横遍野,雪都染红了,县衙给我那侄子发了饷银,断了一条腿,哎。”
“断了腿都是好的,多少人都回不来了…”
“现在蛮子彻底被打残,退回了北方,听说又是跟咱大央和亲,又是送了数不清的牛马,咱夜凉王当真神人!”
“谁说不是呢,但是我听说,夜凉王也已战死,只是瞒着不发丧,为了稳定军心…”
“嘘,小点声,敢谈论这个?你有几个脑袋!”
一个蹲在墙根底下的脚夫撇撇嘴,“都是瞎说!咱摄政王骁勇无敌,怎会战死他乡!”
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慷慨激昂发言,“流民能归乡,边关终于安定,那都是谁的功劳?你们不去上阵杀敌,还在这谈论咱们夜凉王的生死?”
其他几个脚夫再不敢吭声。
三九背着书箱匆匆路过那群脚夫,手里提着一串草编的小马跟蚂蚱,这都是他带去给妹妹的玩具。
前脚踏进店里,后脚沈扶苏就到。
他带了一个大食盒,是尧金娘让他送来的时令菜肴。
大饭桌坐满了人,大家热热闹闹的吃晚饭。
吴秀秀边夹菜边打趣沈扶苏,“都快成婚了,我们这还没见过面,你这金屋藏娇可够深的。”
说来也巧,春日宴京中世家子弟踏青雅集,本是天气晴好,突然落雨,仓促之下,躲进廊下避雨。
一个温婉女子捡到了沈扶苏掉落的画作,沈扶苏这才发现,正是那日在书房随手指的画像女子。
吏部侍郎的嫡次女书香世家出身,性子温婉,又喜画作,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中,暗生情愫。
倒真成了一桩姻缘。
只是沈扶苏想等自己考取功名之后再说婚事。
“胖婶儿,你就打趣我。”沈扶苏面色如常,只是耳朵比店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还要红。
花婶儿也在一旁搭腔,“沈公子模样长得这般俊俏,想必那家的小姐也是如花似玉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