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鸳沉默片刻,面前喜帖只剩下最后的署名,才回答道:
“名字。”
宛若凌迟般的轻然二字,却在心口划出汩汩流血的伤痕,无法想象她一遍遍临写他人名姓的认真与用心。
修长手指紧紧握住她握笔的手,她轻微反抗被他牢牢压制,按着她的手缓缓运笔,提勾转锋之间,“柳羡仙”三字,落于喜帖之上。
回想方才客京华相遇之人,他如实评价道:
“温其如玉,人如其名,果然令鸳儿,难以释怀。”
按着她的手,于“柳羡仙”三字旁,落写的却是“慕鸳时”。
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名字,才是真正的登对。
她没有说话,是意料之中的沉默,他举起那完美的喜帖,在二人眼前共同欣赏,望向她的脸庞,不清楚自己希望看到何种神情。
可她脸上未有情愫,只有无比专注,专注地回味他署名姓时的笔锋走势与力度,然后拿过一张空白红笺,专注地复写“柳羡仙”三字。
她写完后,举到了喜帖边,与他的亲笔对比,已是有七八分相似。
时鸳满意点头,坏事得逞后的喜形于色,盖过了仿写成功的欣喜,唇侧一弯,笑道:
“名字,当然是用来署名,用来签发文书,甚至是……”
柳羡仙凝眉怔住,在拿着喜帖的手微然收紧,知道她后面隐去的是什么,原来她当初对着那篇《长安古意》临写字迹,就是为了“柳羡仙”三字!
自作多情!姓林的,和自己都是!
她转头,在自己冷峻的脸颊上轻然一吻,以作亲手教授的奖赏。
“阿羡字如其人,心思宛转九曲,写字亦是如此。若非握手相授,我还真写不到这模样!”
垂眼,冷望向怀中继续临写自己名字的时鸳,他想要的“闺房之乐”,想要的“夫妻情趣”就在眼前。
果然,她还是赢下自己,最重要!
“不够。”
带着不甘的两字,一手按住她的腰间,将她翻过,另一手按住她握笔的右手,欺身上前,却被推开。
时鸳扭头躲过,道出今日的惩罚。
“谁让阿羡今日说谎!”
柳羡仙再次靠上前去,却被她手肘抵到自己胸口,冷笑着不满道:
“说谎?你我之间的隐瞒还少?还需要为这个——惩罚?”
转眸对视,自负、挑衅地望向他,她含笑宣判他所为:
“其他都行,因为吃醋,不行。”
缓缓松开手,四目相对间,慢慢点头认同,彼此之间的游戏,从来不该拖带感情的滞涩。
细细品味这一句,让他无比满意,最后甚至有一丝受制于人的羞恼,但瞬间被更大的愉悦淹没,果然还是独属于他的鸳儿!
“鸳儿,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时鸳趁势起身,将那份请帖轻拍在他胸口,从容笑道:
“君子一言,我写完请帖,你该走了。”
送走冷着脸的柳羡仙,她看着写完了的红笺,也无意再去取纸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