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当初,汉朝征西将军司马钧生豫章太守司马量,司马量生颍川太守司马隽,司马隽生京兆尹司马防,司马防生宣帝司马懿。
泰始二年(公元266年)
1春,正月初八,即以魏国宗庙改为祭祀晋朝祖先,从征西将军司马钧开始,一直到景帝司马师,一共七室。
2正月二十二日,尊景帝夫人羊氏为景皇后,居住在弘训宫。
3正月二十七日,立皇后弘农杨氏。皇后是魏国通事郎杨文宗之女。
4群臣上奏:“五帝,就是天帝,因为王气时有变化,所以有五个名号。从现在开始,明堂、南郊天帝祭坛,应该撤除五帝座。”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皇帝是王肃的外孙,所以郊祀之礼,有司多听从王肃的意见。
5二月,解除曹魏对汉朝刘氏宗室的禁锢令。
6三月二十日,吴国派遣大鸿胪张俨、五官中郎将丁忠前来吊祭文王司马昭之丧。
7吴国散骑常侍王蕃,气宇轩昂,高风亮节,不会奉迎谄媚,孙皓很不喜欢他。散骑常侍万彧、中书丞陈声就乘机诋毁他。丁忠出使晋国回来,孙皓大会群臣,王蕃喝醉了,趴在桌上。孙皓怀疑他装醉,先用车子将他送走,很快又召他回来。王蕃仪态庄重,举止自若,孙皓大怒,呵斥左右,就在殿下将他斩首。然后登上来山,命亲近左右将王蕃首级抛来掷去,像虎狼一样争相啃食,王蕃的人头完全碎坏。
丁忠对孙皓说:“北方没有防守战备,如果我们出兵,弋阳可以一战而取。”孙皓问群臣意见,镇西大将军陆凯说:“北方刚刚兼并巴蜀,遣使向我们求和,并不是要求援于我们,而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罢了。敌人势力正强,如果侥幸求胜,我看不到有什么利益。”
孙皓听了,虽然打消了出兵的念头,但是就与晋国绝交了。陆凯,是陆逊的堂侄。
8夏,五月壬子日(五月无此日),博陵元公王沈去世。
9六月丙午晦(六月无此日),日食。
10文帝司马昭之丧,臣民都依照变通的礼制,三天就脱去丧服。下葬之后,皇帝也除去丧服,但是仍戴着孝帽,只吃素食,每日悲痛哀毁,还像在居丧期间一样。
秋,八月,皇帝将去祭拜崇阳陵,群臣上奏说:“秋老虎的气候,还非常炎热,恐怕陛下悲伤过度,摧伤身体。”皇帝说:“我能够去瞻仰先帝山陵,身体和精神自然就好了。”又下诏说:“汉文帝不让天下人为自己穿三年丧服(公元前157年,汉文帝遗诏,是缩短守丧时间制度的开始),可以说是君王谦逊的极致了。我要去祭拜山陵,不穿丧服,于心不安。不过,我一个人穿就可以了,群臣还是按旧制处理。”尚书令裴秀上奏说:“陛下已经脱下丧服,又穿回去,没有这个先例,况且君主穿丧服,臣下不穿,臣子们也不能自安。”皇帝说:“关键在于心中是否真正的哀悼,穿什么衣服有什么关系。诸君这么关心我,我也不忍违背大家的意见。”于是不穿丧服。
中军将军羊祜对傅玄说:“三年之丧,地位再尊贵的人,也要遵守,这是古礼。主上至孝,虽然除去丧服,但实际上是在践行三年之丧。如果就从此恢复先王之法,难道不好吗?”傅玄说:“守丧一天算一个月的规矩,已经实行了数百年,一朝之间又要复古,恐怕不容易推行。”羊祜说:“不能让天下人都遵守,但是能让主上穿三年丧服,不也行吗?”傅玄说:“主上穿丧服,而天下人都不穿,这是只有父子,没有君臣了。”羊祜于是打消了复古的念头。
八月二十二日,群臣奏请脱下孝帽,恢复正常饮食。皇帝下诏说:“每每感念在九泉之下的亲人,而不能完成三年丧服之礼,心中沉痛,难道还要锦衣玉食吗?那只能让我更加悲伤,而不能宽心解怀。朕本来出生在儒生家庭,学习礼仪已经很久,何至于一朝之间就改变了呢?我听从你们的意见已经很多了。你们去看看孔子怎么回答宰我的话吧!不要再议论纷纷了。”于是,皇帝素食素服过了三年。
【司马光曰】
三年之丧,从天子到庶人都要遵守,这是先王礼经,百世不易。汉文帝不好好学习,反而从己意出发,定规矩,变坏古礼,绝父子之恩,亏君臣之义,让后世帝王不能笃实于哀戚之情,而群臣谄媚阿谀,不肯匡正。晋武帝独以天性流露,矫正错误,践行三年之丧,可谓不世之贤君,而裴秀、傅玄之徒,固陋庸臣,沿用旧例,玩弄掌故,而不能顺应君王的美德美意,可惜啊!
【华杉讲透】
司马炎所指《论语》里孔子回答宰我的话:
宰我问曰:“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宰我问:“父母去世,守丧三年,这规矩时间也太长了吧?君子如果三年不去习礼,那礼一定废掉了。三年不去演奏音乐,那音乐也失传了。陈谷吃完了,新谷又已登场。打火用的燧木又经过了一个轮回,是不是守丧一年就可以了吧?”
孔子反问宰我:“父母死了,还不到三年,你便吃米饭,穿锦衣,你心安吗?”
宰我说:“心安啊,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安。”
孔子很生气,说:“心安,你就去干吧!君子居丧,吃美味不晓得甘甜,听音乐不觉得快乐,住在家里不觉得舒适,才不这样干。你如果觉得心安,你就去干吧!”
宰我退了出去,孔子还在生气:“宰予真是不仁不义!你生下来三年,才能离开父母的怀抱。三年之丧是全天下的规矩,宰予小时候,难道他父母没有抱他三年吗?”
这是三年之丧的仪式原理,因为我们生下来,父母抱了我们三年,所以父母去世,我们要守丧三年。守丧三年的规矩很大,吃什么,穿什么,住在哪里,都有严格规定,特别是三年不能工作。所以古代官员,一旦父母去世,必须丁忧回家,三年不能出来做官。但是,很多名臣也做不到,比如张居正、曾国藩,都是皇上下旨“夺情”,不是他不守,是国家需要他,皇上不要他守。
司马炎吃了三年素食,真心不容易,司马光就说他这一点算是不世之贤君了。可是,对照他晚年的穷奢极侈,想起古人的话: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11吴国改年号为宝鼎。
12吴主孙皓任命陆凯为左丞相,万彧为右丞相。孙皓讨厌别人注视自己,君臣相见,群臣都不敢抬头。陆凯说:“君臣没有相互不认识的道理,如果突然有什么危险,群臣都不知道该保护谁。”孙皓于是特许陆凯注视自己,其他人还是不许看。
孙皓住在武昌,扬州人民逆流供应物资,不胜其苦,孙皓又奢侈无度,国库及民间财富都不够他消耗。陆凯上疏说:“如今四面边境都没有军事行动,正应当让人民休养生息,积蓄财富,但陛下反而穷奢极欲,没有天灾,人民也会伤亡殆尽;没有作为,国库也会为之一空。臣深为忧虑。当初汉室既衰,三家鼎立,如今曹、刘失道,皆为晋有,这是眼前的明验了。臣愚笨无能,只是为陛下珍惜国家罢了。武昌土地危险贫瘠,不是王者之都。况且童谣说:‘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在武昌居。’由此看来,足以证明人心和天意。如今国家连一年的存粮都没有,而人民有离散的怨气,国家的深根已经露出地面,而官吏们苛刻峻急,不知道体恤。大帝(孙权)时,后宫美女加上负责纺织的女子,一共也不足一百人,景帝(孙休)以来,超过一千人,这是最消耗钱财的了。又,左右之臣,都不称职,结党营私,互相掩护,陷害忠良,排挤贤才,这都是腐蚀朝廷,伤害人民的事。臣希望陛下停止各种劳役,撤销各种苛刻的法令,简选宫女,送出宫外,再公正地选拔百官,如此,则上天喜悦,人民依附,国家永安了。”
孙皓虽然不爱听,不高兴,但是因为陆凯德高望重,对他特别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