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财好施,倾心接物,就让人如沐春风,让人受益,让人愉悦,所有人都愿意投奔他了。性格即命运,刘渊这样的性格,就让他后来在“八王之乱”中趁乱而起,建立赵汉帝国。
7奚轲部落男女十万人来降。
孝惠皇帝上之上
永熙元年(公元290年)
1春,正月一日,改年号为太熙。
2正月九日,任命王浑为司徒。
3司空、侍中、尚书令卫瓘的儿子卫宣,娶了繁昌公主(皇帝的女儿)。卫宣嗜酒,时常因喝酒而误事,杨骏厌恶卫瓘,想把他逐出朝廷,于是与黄门宦官合谋诋毁卫宣,劝武帝让公主跟他离婚。卫瓘既羞愧又恐惧,告老退休。皇帝下诏,卫瓘进位为太保,以菑阳公的身份回家。
4剧阳康子魏舒薨逝。
5三月五日,擢升右光禄大夫石鉴为司空。
6皇帝病重,还没有遗诏,勋旧大臣多已亡故,只有侍中、车骑将军杨骏在禁中侍疾,大臣们都不能接近左右,杨骏于是按自己意思撤换近侍,全都换成他的心腹。皇帝病势稍微转轻,见他所用的都是新面孔,正色说:“你怎么这样做?”当时汝南王司马亮还未出发(去年打发他都督豫州),于是令中书写诏书,任命司马亮与杨骏共同辅政,又想要从朝臣中选择数位有名望的辅佐新君。杨骏从中书借诏书来看,借到之后就藏起来不还了。中书监华廙恐惧,亲自前往索取,杨骏始终不给。后来皇帝又陷入迷乱,皇后上奏说请杨骏辅政,皇帝点头。夏,四月十二日,皇后召华廙及中书令何劭,口头宣布皇帝旨意,命他们草诏,任命杨骏为太尉、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侍中、录尚书事。诏书写好后,皇后当着华廙、何劭的面呈给皇帝。皇帝看着诏书,不发一言。
华廙,是华歆的孙子。何劭,是何曾的儿子。
于是催促汝南王司马亮立即奔赴豫州。皇帝后来回光返照,问:“汝南王来没有?”左右回答说没有,皇帝人事不省,四月二十日,崩逝于含章殿。(享年五十五岁。)
皇帝宇量弘厚,明达好谋,容纳直言,从来没对人发过脾气。
太子司马衷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永熙,尊皇后为皇太后,立太子妃贾氏为皇后。
杨骏入住宫中,居于太极殿,皇帝出殡,六宫嫔妃都出来哭别,而杨骏不下殿,以虎贲卫士一百人自卫。
朝廷下诏,命石鉴与中护军张劭共同主持修建武帝司马炎的陵园。
汝南王司马亮畏惧杨骏,不敢入宫临丧,哭于大司马门外,然后拔营出城,驻扎在洛阳城外,上表请求等皇帝下葬后再出发。有人报告说司马亮要举兵讨伐杨骏,杨骏大惧,告诉太后,叫皇帝亲笔手诏给石鉴、张劭,派他们率修建陵墓的士兵讨伐司马亮。张劭是杨骏外甥,即刻率所部兵马去找石鉴,催促一起出发。石鉴不以为然,认为司马亮不会举兵,自己也按兵不动。
司马亮向廷尉何勖问计,何勖说:“如今朝野都归心于您,您不讨伐别人,还怕别人讨伐您吗?”司马亮不敢发动政变,连夜驰赴许昌,这才免除一场内乱。
杨骏的弟弟杨济及外甥、河南尹李斌都劝杨骏把司马亮留下,杨骏不听。杨济对尚书左丞傅咸说:“家兄如果征召大司马,退身避之,门户尚且可以保全。”傅咸说:“宗室外戚,应该相互支持,国家才能安定,家族才能安全。快把大司马召回,一起秉公辅政,不要逃避啊!”杨济又派侍中石崇去劝说杨骏,杨骏一概不听。
五月十三日,葬武帝司马炎于峻阳陵。
杨骏知道自己没什么声望,想要仿照魏明帝曹叡的办法,对所有官员全部加官进爵,以求媚于众。左将军傅祗写信给杨骏说:“没有听说过先帝刚刚驾崩,群臣就马上论功行赏的事。”杨骏不听。傅祗,是傅嘏的儿子。
五月十八日,朝廷下诏,中外群臣全部擢升一级,参与武帝治丧者升两级,二千石以上官员全部封关中侯,免除田赋和捐税一年。散骑常侍石崇、散骑侍郎何攀共同上奏说:“皇帝在东宫任太子二十余年,如今刚刚继位,班赏行爵,就超过泰始年间受禅革命之初,也超过诸将平定吴国时的封赏,轻重不合适。况且大晋传世无穷,今天开了先例,未来就会成为制度,如果所有有爵位的,每次新君即位都要升一级,几代之后,全部都是公侯了。”杨骏不听。
朝廷下诏,任命杨骏为太傅、大都督、假黄钺、录朝政,统领百官。傅咸对杨骏说:“守孝三年的制度,几百年没有实行过了,如今圣上谦让,委政于您,但天下人都不服。恐怕您这个位置也不好坐啊!周公大圣,尚且有流言,更何况如今圣上的年纪,和当初成王完全不是一回事!(司马衷此时已经32岁了,绝无由杨骏摄政之理。)我建议,先帝葬礼完成之后,您最好仔细考虑自己的进退,如果能明白我的忠心,也无须多言!”杨骏不听。
傅咸反复进谏,杨骏渐渐不满,想要把他放出去做郡守。李斌说:“驱逐正人君子,恐怕有失人望。”杨骏才停止。
杨济写信给傅咸说:“谚语说:‘生子是白痴,不用惹官司。’不惹官司,谈何容易啊!担心你头破血流,所以给您带个话。”傅咸回信说:“卫公有言:‘酒色杀人,甚于直言直行。’为酒色而死,人们并不后悔,却总是担心自己因直言直行忤逆当权者而招来灾祸,这还是因为自己心不正,把苟且偷生当成了明哲保身。自古因为直言而招祸的,都是自己矫枉过正,或者并不是真正的忠心,而是以严酷而求名,所以激怒对方罢了。哪有一片至诚,反而被对方怨恨的呢?”
【华杉讲透】
杨骏把夺权想得太简单了,夺权的关键,不在于如何夺取政权,而在于夺取了之后怎么办,杨骏完全没有政治头脑,没有政治安排,就是彻头彻尾的利令智昏。《中庸》里孔子的一段话,用在他身上最形象: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攫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
予,就是我。罟,渔网;攫,机栏,都是抓鱼的。陷阱,抓野兽的。
人人都说“我知道”!与他论利害,个个都说我知道。那既然知道,看见祸事就在眼前,该能躲避了吧?但他却见利而不见害,知安而不知危,被人驱逐在祸败之地,就像禽兽落在陷阱里一样,恬然不知道避去,这怎么算知道呢?
只见其利,不见其害,只知其安,不知其危,往灭族大祸跑步前进,还以为自己在得天下,这就是杨骏的状态。
新皇帝刚刚登基,而且不是小孩,是32岁的成年人,后面还有一个如狼似虎的贾皇后,杨骏完全当他们不存在,只想把司马亮撵出去,他来执政,真不知道他的逻辑是什么。可见贪心能降低人的智商,直接降到零。杨家已经不是皇后家族,而是太后家族。杨骏应该和司马亮联手,以太后家族和宗室皇族,才能跟新的皇后家族博弈,求得平衡。他怎么会认为自己能把皇帝本人、皇帝家族、皇后家族都压制下去呢?
他知道没人支持自己,连皇帝出殡他都不敢参加,而在要寻找自己支持者的时候,他居然给全天下所有官员加官进爵,他认为这样所有官员都是他的人了吗?赏赐本身是一个行为激励,一定是你做了什么事,立了什么功,然后得什么赏,这样才能给人指引行为的方向。如果所有人都有赏,而且赏赐标准还都一样,这个赏就完全无效,没有任何人会感激你,也不会忠诚于你。
杨骏又坏又蠢,缺乏搞政治的一切常识,他要搞政治,就是自杀,而且是杀全家。
杨骏认为贾皇后凶险强悍,又多有权谋,很忌惮她,所以任命自己的外甥段广为散骑常侍,管机密,张劭为中护军,掌禁兵。凡有诏命,皇帝看完后,入呈太后,然后才施行。
杨骏为政,严苛,琐碎,又专横,刚愎自用,朝廷内外,都很厌恶他。冯翊太守孙楚对杨骏说:“您以外戚身份,居于伊尹、霍光之任,当以至公、诚信、谦顺处之,如今皇族宗室强盛,您却不让他们参与政事,内怀猜忌,外树私党,大祸将至,指日可待。”杨骏不听。孙楚,是孙资的孙子。
弘训少府蒯钦,是杨骏姑姑的儿子,数次以直言触犯杨骏,别人都替蒯钦担心,蒯钦说:“杨骏虽然昏庸,但是还知道无罪之人不妄杀,他最多是疏远我罢了。他疏远我,我正好可以免祸,不然,到时候和他一起被灭族了。”
杨骏延聘匈奴东部人王彰为司马,王彰逃避,不接受。王彰的朋友、新兴人张宣子觉得奇怪,问他,王彰说:“自古一个家族出了两个皇后,没有不败的。况且杨太傅昵近小人,疏远君子,专权自恣,败亡就在眼前。我渡海出塞以躲避他,还担心被牵连,岂能接受他的招聘呢!况且武帝不能安排好社稷大计,嗣子不能胜任,所托的辅政大臣又不称职,天下大乱,马上就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