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林与之引进来,然后吩咐学徒去倒茶,没想到林与之直接打开手机,将通话记录给他看,向他询问丘吉是不是来治过什么宠物。
陈医生扶了扶眼镜框,笑了笑:“哪是什么宠物啊,那是个人,阿吉这小子,还让我用治动物的手法治这个人,调皮得很。”
“人?”
林与之瞳孔一颤,忙追问:“什么人?叫什么?”
陈医生脑子不好,想那个名字想了很久,最后精光一闪:“对!叫张一山!”
“……”
林与之知道对方记糊涂了,他想说的应该是张一阳,他猜的没错,张一阳果然没死,只是他没想到救张一阳的竟然是丘吉,他为什么要救他呢?
“那你知道张一阳这个人在哪吗?”林与之继续问。
陈医生想了想,遗憾道:“他啊,早走了,那天阿吉匆匆忙忙跑来找他,两个人在内室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然后一起走了。”
“那天?”林与之感觉声音发颤,“哪天?”
“好像是……新闻上火场事件的前几天。”
***
滴!
滴!
滴!
水流的声音在空荡的世界里格外清晰,富有节奏和韵律。
意识最先感知到的是痛,一种从内而外,从上到下的痛,仿佛每块骨头都被拆解成碎片,又在某种外力的强制束缚下勉强拼在一起。
冰冷渗入骨髓,和体内焚烧般的痛紧紧交织。
丘吉什么都看不见,他想动,却动不了,想说话,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所有的感官仿佛被封闭了起来,像一个被强制塞回母体的胚胎。
可是在这无比寂静的世界中,他却仍旧听见了熊熊烈火燃烧的声音,哭叫、嘶吼,乱作一团,令他心神不宁。
更让他不宁的,是林与之的眼神,隔着模糊的冰层遥遥相望,永生难忘。
还有丘利,那个被戳瞎眼睛,打断四肢的太阳,在他面前彻底陨落了。
丘吉胸腔剧烈起伏,他发现自己的眼泪抑制不住地往外涌。
这时,一个不重的力道打在他的脸上,伴随着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啧,哭什么?妻离子散啊?”
第106章沙陀罗:万鬼伏诛(1)这样去见小吉……
这声音虽然是调侃,但是丘吉却莫名松弛下来,他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压了千斤重担,只能在眼眶里徒劳地转动眼球,他依旧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疼痛提醒他还活着。
“省点力气吧小子。”张一阳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懒洋洋地说,“你这身子都快碎成泥了,要不是我在纺织厂那儿扫了七天七夜,勉强凑出一副骨架子,你的魂儿现在还在外头飘着呢。老实待着。”
丘吉直直地看着漆黑一片的世界,果然没有任何反应了,任由张一阳给自己上药,虽然不知道抹的是什么药,也不清楚自己现在成了什么模样,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生气似乎随着那场大火还有弟弟的离去全部抽干了。
张一阳没理会他突然的沉默,自顾自地忙活。
丘吉闻到刺鼻的药味,膏体被涂满全身,尤其右腿和胸口,接着被布条一圈圈紧紧缠裹,这期间,张一阳不时按压他某些关节或穴位,每按一下都疼得钻心,丘吉浑身神经都绷紧了。
“疼就对了。”张一阳察觉到他的痛苦,反而更高兴,“我不早跟你说过吗?断骨重组术的精髓,就是先得舍得把自己彻底打碎,放心吧,等好了你就脱胎换骨了。”
丘吉依旧没反应,像一团死肉。
张一阳一边涂药,一边看着他狰狞恐怖的脸,轻佻地笑了。
“你就安心吧,你的希望不会破碎的,你所担心的人都安好。”
丘吉的耳朵颤了颤,他说什么?他说的是丘利吗?
张一阳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偏偏故弄玄虚,就是不告诉他,反而东拉西扯其他的日常。
丘吉虽然不想听,但是那句话也确实给了他希望,张一阳这野道虽然不着调,但本事确实大,他应该会救丘利的。
心里最难过的事有了盼头,丘吉便也有了求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