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松年矛头一转,饭桌上老生常谈的话题忽然转向,一时间都没人反应过来。
闻琴倒是反应过来了,可惜,她儿子早早跟她出了柜,她舀了一勺汤,瞅一眼顾叙今,和抿着嘴的闻朝岁对上视线,饭桌上唯二的两个女人心里门儿清,这顾家所谓的长子长孙的传承到顾叙今这就该断了。
顾叙今还是一副天塌下来正好当被子盖的态度,他省着肚子准备吃郁庭声的,不怎么动筷子,偶尔喝口茶。
好不容易把茶吹凉了,顾叙今把杯子一推,说:“行啊,明儿见见。”
闻琴都不用问,顾叙今肯定是打算请女生吃必X客,再劳驾地铁X号线送人回家,符合他的生活标准,甚至极大超越了,但没哪个富小姐能忍,所以他应得痛快。
顾老爷子又被不争气的孙子拂了面子,家宴结束得比往年还迅速,送走顾松年,顾叙今、闻朝岁和闻琴一起走,他好久没见老妈,陪着散会儿步。
闻琴先问闻朝岁工作情况,听说遇到暴风雨塌房险境,捂着胸口大惊小怪一通,让他俩以后工作都千万注意安全,又心疼俩孩子都放着轻松工作不干,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闻琴哪个基因不对。
顾叙今本来就高,穿上带跟皮鞋更是比闻琴高得多,肌肉练得又好,藏在西装下面。
闻琴捏了捏他胳膊,满意得很:“最近练得不错啊。”
顾叙今手插兜,配合着闻琴放慢了步子:“那是,我在单位天天搬砖来着。”
闻琴笑,她瞅一眼儿子又说:“我觉得他们的建议,有一点可以参考。”
顾叙今扭头,十分怀疑地看着闻琴,闻琴接着说:“找个对象啊,你长这模样,没人追也太掉面子了,不能努努力领个帅哥回家吗?”
闻朝岁看起来有话想说,似乎又怕引火上身,话题再转到她这里来,于是闭紧了嘴,没发言。
顾叙今却没了往常聊这个话题的抗拒,他语气松快:“再说吧,我也不老,三十多岁,正是玩儿的年纪。”
那边郁庭声下了飞机,没回家,直接奔了嶽庐,机场、嶽庐和别墅三个地方南辕北辙,几乎绕着北京城跑了一圈,时间不够,他不仅订了餐厅,还订了间房换衣服休息。
刚洗漱完换了衣服,手机响了,一接通就是哭声。
送走闻琴闻朝岁,顾叙今看表,快近八点,他竟难得有一丝紧张,走进一间盥洗室,想最后看一眼自己发型、衣着是否完美,毕竟要和郁庭声坦白身份,越帅越好。
这间盥洗室大的简直能开趴,进门就是一排落地镜,洗手台反射着暖黄的灯光,地面连一丝水渍都无,空气里只有丝丝缕缕的甜香。
顾叙今站在洗手台前转动身体照镜子,忽然听见最里面的隔间传来人声。
先是轻轻的抽噎声,“唔……哥,唔……”
然后是有点儿冷冰冰的人声,“哭什么哭,别哭了……忍着点儿。”
“唔、别……疼……哥……”
顾叙今一愣,八卦之心顿起,这嶽庐极尽奢华之能事,卫生间隔间里除了马桶,每间都有一个单独的洗漱台和镜子,恨不得比他那出租屋的客厅还大。
他不得不承认,这地方是挺适合……
可这会所里单人间双人间总统套一应俱全,有这功夫不能去开个房吗,至于急成这样就地解决,顾叙今把撑着台面的手缩回来,再看这锃光瓦亮的洗手台,好像也没表面看起来那么干净了。
还没等他拔腿走人给兄弟们留一点儿私人空间,隔间门忽然一声轻响,就这么开了,顾叙今杵在洗手台前独自尴尬,只好开了水龙头,假装洗手,镜子反射着身后。
果然,两个人先后走出了隔间,前面那个男生看起来很年轻,个子不高,穿着条合身短裤,衣服明显皱了,还带着显眼的水渍,一双白皙细嫩的小腿露在外面,膝盖透着粉色,他低着头,整个眼睛都红了,看也没看别人,抽噎着走出了盥洗室。
而他身后走出来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肤色极白,穿着妥帖的正装,包裹着长腿,戴一副细框眼镜,却挡不住漂亮的双眼,眼尾细长而婉转,神情淡漠,似乎刚纾解过,平添几分慵懒。
当然,就那么一刹那一错眼,顾叙今是来不及看得这么仔细,只不过这人他认识。
这他妈是郁庭声。
郁庭声看起来脸皮厚度非同一般,他根本不关心盥洗室里居然有人,表情毫无波澜,连一丝被陌生人抓包野战的尴尬都没有,慢悠悠地跟着男孩走出去了。
顾叙今水龙头都忘了关,盯着流水皱眉。郁庭声这是什么意思,先和人厕所里幽会激战,再和他宴席上推杯换盏?
如果那个男孩是他的小男朋友,那郁庭声就该在自己接近试探他的时候划清界限,如果不是,合着自己是他养的一条鱼?这多新鲜,他顾叙今钓鱼养鱼这么多年,鱼竿鱼缸一屋子,第一次成了别人的鱼。
顾叙今“啪”一下关了水龙头,脑子乱糟糟地回了房间,望着桌上的海鲜粥和麻小,又抬头望天,月亮也冷冰冰看他。
他白月光一般的初恋被他撞见在厕所野战,多么浓厚且鲜明深刻的心理阴影,让人万分感慨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白月光就要这么变成朱砂痣了。
搁在桌上的手机“嗡”地响起,顾叙今条件反射接起来:“喂?”
郁庭声温和悦耳的声音:“你到了吗?”
顾叙今放下手机一看,已经八点零二,他心想,我有什么好躲,在厕所偷吃的又不是我,大方地去,看看到底是他顾叙今自作多情,还是你郁庭声吃着碗里望着锅里。
顾叙今单手解西装扣:“不好意思,错过一班地铁,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