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从驾驶座递出一把伞。
黑雾岛接过撑开,伞柄拿在手里反复摩挲。
“gin。”他最后低低的开口
“你知道吗?欲望是个很有趣的东西。”
琴酒等着他说下去。
“有些人欲望很浅——想要钱,想要权,想要美人。我也不例外,我同样拥有这样的欲望。”
黑雾岛在伞下笑,明明雨水进不来,却有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像是一滴泪。“这些欲望很容易满足,也很容易厌倦。”
他顿了顿,金色眼睛在雨夜里亮得惊人:
“但有些人的欲望很深,深到可以成为信仰,深到可以成为生存的意义,深到可以毁掉一个人,也可以重塑一个人。”
他看着琴酒,一字一句地说:
“我拥有更深的欲望,就像是后者。”
然后他转身,背影在雨幕里很快消失。
黑雾岛回到那座古典宅院时,已是后半夜。
雨彻底停了,但庭院里的青石板路还泛着湿漉漉的光,石灯笼里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枫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无数伸展的、试图抓住什么的手。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小径绕进后院。这里的围墙更高,植被更密,像一座精心构筑的、与世隔绝的巢穴。
主卧在二楼最深处。黑雾岛推开门,没有开灯,他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那把琴酒给的伞。
黑色的,长柄的,很朴素的一把伞。伞骨是金属的,握在手里有些凉。伞面是防水的尼龙布,边缘有一点磨损,大概是用了很久。
就是这把伞。
黑雾岛低头看着祂微笑。
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算计的笑,也不是在码头时那种破碎的、带着恨意的笑。
他走到房间西侧的壁龛前。那里原本摆着一个宋代青瓷花瓶,价值连城,是他从某个收藏家手里“买”来的,用了一些不太合法但很有效的手段。
现在他把花瓶拿下来,放到一边。把那把伞,竖着,端正地,放进了壁龛里。
伞柄朝下,伞尖朝上。黑色的伞身在月光下泛着哑光,像一柄收敛了锋芒的剑,或者一根……权杖。
黑雾岛退后一步,看着那个壁龛。看着那把伞。
然后他跪下。不是普通的跪坐,是土下座,最正式、最谦卑的跪拜礼。
三分钟后,他直起身,但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壁龛里的伞,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团燃烧的、克制的火。
“我将你推上神明的高台。”
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在宣读誓言,又像在说服自己:
“你是在我最痛苦时候伸下的双手。”
“我愿意将我的一切供奉给你。”
黑雾岛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但里面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我得到的财富,权力,珍宝,地位……所有世俗意义上的‘有价值’的东西,我都愿意献给你。”
他确实这么做了。
他是雾。琴酒是光。
“我也不愿让我的私欲裹挟去玷污你。”
说到这里时,黑雾岛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脆弱,是用力压抑某种汹涌的、几乎要冲破堤坝的情绪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