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田尔耕要把王二当驴使,华亭县的案子只查个开端,刺杀自己的凶手都没抓到,便又接到最新使命。
当然田指挥对于王百户的能力给了充分肯定,并且说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说得王二离北镇府司,锦衣就要散伙一般。
崇明县传来消息,给戚爷爷打怕了的倭寇,辽东战局严重,大明边防有了些松懈,倭寇有些死灰复燃。
对于日本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前世王二骨子头,对他们没一点好印象。
王二听闻崇明县这边有倭寇,心里首先是兴奋,一是现在的倭寇实力并不强,二是他现在是专职的锦衣卫,是令全国听到闻风丧胆的成员。
王二甩下大队人马,赶到了崇明县,三人一到此地,就碰到金家村被屠。
三人计议一番,入了崇明县找了间客栈安顿好,换上便装分头打探。
王二晃晃悠悠上了迎宾楼。
“客官吃点什么?”伙计热情迎了过来,说的是当地方言,只不过全国的酒楼都是这样的开场白,崇明方言属吴语太湖片苏沪嘉小片。上海话是出的名的难学,王二多了根本听不明白。
唉,早知道请个向导也好,现在有点两眼一抹黑!
伙计每天迎来送往,换上一口官话,很快西个小菜一壶酒端上桌来。
诶!真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西碟小菜竟然都是些虾蟹贝壳,乳白色的米酒,一口喝下去,酒味甜润、略带酸。
酒楼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讲到关云长温酒斩华雄,惊堂木一拍,满堂喝彩。
邻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渔夫,正就着一颗盐水花生,喝得满脸通红。
“听说了没?海那边的金家村,全完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早就听说了,惨呐!官府贴了告示,说是倭寇干的,让大家伙晚上都把门窗锁好。”
“屁的倭寇!”老渔夫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酒气混着鄙夷喷出来。他凑近同伴,压低声音,“就是海上那帮天杀的,为了抢生意,下的黑手!”
王二心中一动,端起酒壶,缓步走到老渔夫桌前。
“老丈,一个人喝多没意思。”他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像个常年在外的行商,“晚辈也是跑船的,想跟您讨教讨教这海上的门道,这壶酒算我请了。”
老渔夫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王二一番,见他面相和善,衣着朴素,便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了。
“后生客气了,坐!”
王二顺势坐下,亲自给老人斟满一杯酒,酒液溢出杯口,在桌上淌出一小滩。
酒过三巡,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
“老丈刚才说,不是倭寇?那是……”王二故作好奇地探过身子。
“是倭寇,也不是倭寇。”老渔夫灌下一大口酒,打了个长长的酒嗝,“那些人确实是从东瀛来的,一个个矮矬矮矬的,可他们干的,是咱们大明沿海的买卖。”
“私盐?”王二的瞳孔微微收缩,端着酒杯的手指紧了一紧。
老渔夫嘿嘿一笑,伸出一根被海风吹得又黑又粗的手指,在王二面前晃了晃。
“后生果然是明白人。金家村的金大脚,就是这崇明最大的盐贩子。他仗着手底下人多船快,路子也野,把东瀛那帮人的生意抢了不少。”
“我听说,东瀛人那边有个头目,叫什么……土肥二郎的,派人来跟金大脚谈过,想划个道儿。”
“金大脚那人,犟驴一头,怎么可能答应?”老渔夫又满上一杯,“他当着来人的面,把信给撕了,还托话让那土肥二郎滚回东瀛去。”
老渔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畏惧。
“这下可好,把狼彻底惹毛了。”
王二默默听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原来如此,这不是单纯的劫掠,而是盐贩子之间黑吃黑的火拼。
可那六十三条人命,终究是死在了倭寇刀下。这个仇,锦衣卫必须报。
告别了老渔夫,王二在街角一处僻静的巷口与谢亮、李铁柱汇合。夜色己经降临,巷子里漆黑一片。
“百户,查到了。”谢亮从怀里递过来一张纸,“城里最大的一家客栈,叫‘好运来’,半个月前住进了一批口音古怪的‘北地客商’。他们在金家村出事前一天退了房,不知去向。”
王二接过纸条,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看着“好运来”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运来?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好运还能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