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岛,距离崇明县五十海里。
潮水涌上时,大海吞食它大半身躯,只留下一片狭促的立足之地。潮水退去,黑色的滩涂与礁岩从水下浮现,面积陡增一倍,犬牙交错,任何船只都难以靠近。
大海茫茫此岛易守难攻。
土肥二郎钟爱这样的地方。
岛中大寨,灯火泼洒开来,像是黑夜里一只充血的独眼。
腥咸的海风灌入寨中,卷着酒气、烤肉的焦糊味,还有女人身上劣质香粉混杂汗水的腻味。
上百条汉子赤裸上身,露出扭曲的龙虎纹身。他们围着篝火,将大碗的酒灌进喉咙,用手撕扯着油腻的烤肉。
其中有身材矮小的真倭,眼神阴鸷。更多的是剃了月代头、身穿和服的汉人,他们的笑声最响,骂声最脏。
“太君,喝!”
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脸上肌肉堆成一团,双手举着粗瓷碗,腰弯得几乎要跪下去。
他敬的是上首那个男人,土肥二郎。
男人盘腿坐在虎皮上,身形并不高大,腰杆却挺得像出鞘的刀。
土肥二郎没有接碗,只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武士刀。刀身映着火光,泛起一层幽蓝,冷得刺人骨髓。
刀疤脸的笑凝在脸上,举碗的手臂有些发酸。
“哈哈,张君,我的宝刀比女人的脸蛋还金贵,哪有空理你这夯货!”旁边的汉奸高声起哄,寨子里爆开一阵哄笑。
刀疤脸脸上青红交加,眼珠一转,又凑近几分,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太君,您别听他们放屁,小人前日带队洗了金村,给您带回几个好货色!”
他朝角落里努了努嘴。
那里,几个年轻女子被麻绳捆着,像牲口一样蜷在地上发抖。她们衣衫被撕扯得零碎,脸上挂着泪痕,眼中只剩下空洞的恐惧。
土肥二郎的视线终于从刀锋上挪开,朝那边淡漠地扫了一眼。
刀疤脸见他有了反应,精神立刻来了,唾沫横飞。
“金家村那帮渔民,骨头真硬。大明的女子,啧啧,那皮肉,嫩得能掐出水来!”
“兄弟们想上去乐呵,她还敢咬人!”刀疤脸指着自己胳膊上的牙印,咧开嘴,露出黄牙,“性子烈!可惜最后还是被兄弟们玩断了气,没能带回来孝敬太君。”
土肥二郎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废物。”
两个字吐出来,没有温度,像一盆冰水浇在刀疤脸的头顶。
“一群连刀都握不稳的渔民,也值得你费这么多手脚?”土肥二郎收刀入鞘,刀与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压过了所有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