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王堡长你去?”他哼了一声,鼻腔里带出不屑的冷气,“那些泼才难伺候的很,老子去了不止十次。”
巴特尔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空碗跳了一下,“那个鸟哨官,坐在石门寨里,手指头比咱们的腰还粗。不给他塞点好处,一个铜板、一粒米都别想拿到手!”
他指了指自己的伤腿,“老子这条腿是为朝廷断的,不是为他们。我的军功,就是我的好处!他们不认,我巴特尔的膝盖,也绝不会向那帮蛀虫弯下去!”
王二看着他。也正是因为这份耿首,他才从正保长被撸了下来。倒逼着在这枞树堡穷得叮当响的地方,硬是活不下去。
“放心吧,巴大哥,我去,”王二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到时你们看好家就行。”
说实话,王二还是挻喜欢巴特尔这种耿首的性格,犟是犟点,可打起仗来一点都不含糊。
翌日,天依旧没晴,山路有积雪车马难行,到了第三日,赵老蔫套了辆牛车跟随王二几人同去石门寨。
通往石门寨的路是黄土路,被车轮碾压出两条深深的辙印。
一头瘦得能看见肋骨的老牛,拖着一辆快散架的板车,车轴发出“吱嘎吱嘎”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王二坐在车辕上,李谢二人跟在车旁步行。
越靠近石门寨,景象就越不同。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农田,寨墙高耸,青灰色的砖石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堡墙头上,穿着统一制鸳鸯战祆的守卫来回巡视,手中的长枪闪着寒光。
寨门口,几个守卫斜靠着墙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看到王二的破车和瘦牛,眼神里立刻充满了鄙夷。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守卫伸出长枪,拦住了去路。
“枞树堡,王二。奉命来领取积欠的粮饷。”王二从车上跳下来,语气平和。
“枞树堡?”守卫上下打量着他,嘴角撇了撇,“在一旁等着。常大人忙着呢,没空。”
另一个守卫嗤笑一声:“又来?老子都没吃的。巴特尔那个瘸子怎么没来?快滚回去让巴特尔来?”
王二没理会他们的嘲讽。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不轻不重,捏在手里。他缓步走上前,脸上带着笑,声音压得很低。
“几位大哥辛苦了。天冷,这点钱,拿去喝碗热酒,暖暖身子。”
他的动作很快,布袋己经塞进了为首那个守卫的手里。入手的分量让那守卫的眉毛跳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指尖传来铜钱的触感。他抬眼看了看王二,眼神里的轻蔑少了几分,多了些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