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冬夜寒风凛冽,碰到不太好行的地方,王二还得帮着推车。
一路回来,王二回想这几年的经历恍若一梦,自己从一乡野穷小子,鬼使神差成了锦衣卫,现在又成了一名普通的边军,说起来真是搞笑。
远远看到枞树堡星点灯火,眼看着离堡也就剩下一里来路程。
“王堡长,你们可回来了!”不远处闪出几个身影,听声音来是便是巴特尔几人。
“看到了么,还是咱们王堡长厉害,弄了这么多粮食过来,这下过冬的吃的总算有了!”
赵老蔫余有荣嫣,再怎么说,这也有他一份功劳。
王二心中苦笑,就这么一趟用掉了自己三两银子,这些粮跟买的差不多,还得看上官的脸色,看来以后缺粮首接去镇上买还划算些。
“好呐,唉呀呀,王堡长比俺强的太多!”
巴特尔由衷感慨。
腊月里的枞树堡,呵气成冰。
自王二来堡以后,堡里确实有了些不一样的光景。
他带着李铁柱和谢亮亮,将武库里锈迹斑斑的三眼铳、卷了刃的腰刀一一翻出,打磨修复。
闲暇时,便用自制的鸟笼、索套去山林里抓些山鸡野兔,给大伙儿添些油腥。
肚子里有了荤腥,身上仿佛也多了把子力气,堡兵们看王二的眼神,从最初的不屑与怀疑,渐渐多了几分信服。
明代的军制是卫所制,又在北方边境设了九边,即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宁夏、固原、干肃、蓟州、大原。
百姓即要交田赋、丁税、杂税,万历西十六年又加征辽饷。
枞树堡的日子面上平静如水,水下却暗潮汹涌。
腊月初八,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枞树堡斑驳的土墙上。
望楼之上,赵大眼的瞳孔骤然收缩,远处的市镇有阵阵浓烟冒出。
他看到了几名骑士正驱赶着掳来的百姓和财物,从堡前掠过。
燕山这段没有长城护着,常有零散的后金兵前来劫掠。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队伍中竟有一人身着耀眼的锁子银甲,另一人则穿着厚重的铁叶棉甲(白甲兵),其余三人亦是披甲跟役。
“是白甲兵!……还有个大官!”赵大眼的声音带着恐惧,嘶哑地喊道。“他们抓了咱们的人!”
堡墙上一阵骚动。“白甲兵”三个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个堡兵心上。谁不知道,这些人是后金军中的精锐,每一个都沾满了明军的血。
更重要的是,边关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若只是小股鞑子骚扰,打了也就打了;但若有白甲兵这等精锐折损,必将引来后金不死不休的残酷报复,届时可能就不是一个枞树堡能承受的。
很多时候,大明官兵都是等后金走后,装模作样礼送出境。
巴特尔也拖着瘸腿赶来,面色凝重至极:“王堡长!是白甲兵!领头的那身银甲,怕是牛录额真(分得拨什库)身边的精锐护卫,名叫‘博尔金’!那白甲兵我认得,是博尔金的弟弟鄂伦,出了名的悍勇!我们……我们惹不起啊!”
他言下之意很清楚:点火报信,固守待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保全之道。
王二看着堡外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哭声微弱的同胞,尤其是其中一名女子怀中紧搂着的幼童,他的拳头死死攥紧。他理解巴特尔的顾虑,那是用无数边军的血换来的教训。
若今日眼睁睁看着同胞被掳走而龟缩不出,他们这些军人,守的到底是什么?
“点烽烟!”王二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沉默。“但人,必须得救!”
他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厉声道:“今日若放他们过去,我等与死人何异?日后还有何颜面立于这堡墙之上?所有罪责,我王二一力承担!巴特尔,你难道忘了,这些鞑子是怎么在萨尔浒屠戮我们同袍的吗?”
巴特尔浑身一震,脸上疤痕扭曲,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旧日惨景与眼前悲愤交织,他猛地吼道:“妈的!干了!”
烽烟刚起,那队后金兵便己发现。
“呵呵,这些南蛮子都是没卵子的家伙!俺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为首的博尔金(银甲头目)面露不屑,他叽咕一声,五人瞬间散开。鄂伦(白甲兵)和两名跟役迅速下马,张弓便射!
他们是真正的猎手,箭术精准狠辣。
“噗嗤!”一名探头观望的堡兵面门中箭,一声未吭便栽下墙头。
另一支重箭穿透垛口缝隙,将一名堡兵的肩膀射穿,惨叫着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