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烈的战斗结束,硝烟与血腥味尚未散尽。
堡兵们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开始清理战场。
他们将五具后金兵的尸体拖到一旁,剥下那些精良的锁子银甲、铁叶棉甲和皮甲,收缴了锋利的弯刀、强弓和箭囊。
同时,他们也找回了鞑子劫掠的财物——几袋粮食、一些散碎的银两、以及几匹还算完整的布帛。
这些对于贫瘠的枞树堡来说,是一笔前所未有的横财。兵士们看着这些缴获,眼中终于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而被解救的百姓,共有七八名,都是年轻女子,她们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麻木,之所以有些女子后金兵才拖慢了速度。
战斗结束后,她们聚在一起,低声啜泣。
堡里两位兵丁妇人,心肠最软,赶紧拿着热水和干净的旧衣物过来,轻声安抚着这些可怜人。
“好了好了,女娃们,别怕了,到家了,鞑子都被王堡长带人杀光了……”张婶搂着一个哭得最凶的女子,自己的眼圈范红。
待她们情绪稍定,王二走上前,温和地问道:“你们都是哪里人?如今鞑子己退,若是认得路,堡里可以分你们些干粮,送你们回家去。”
其中几名女子闻言,眼中燃起希望,纷纷说出自家村镇,叩谢不止,归心似箭。
唯独一名女子,一首低着头,默不作声。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虽然面容憔悴,沾满污迹,却难掩其清秀的轮廓。
王嫂轻轻推了推她:“丫头,你呢?你叫什么?家在哪里?”
那女子抬起头,眼中泪水滚落,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异样的坚定:“俺…俺叫月娘。家……没了。爹娘都被鞑子害了,俺……俺没地方可去了。”
她这话一出,两妇的怜悯之心更是大盛。在这乱世,一个无依无靠的年轻女子,离开兵堡,命运可想而知。
张娘子忍不住看向王二,恳求道:“王堡长,您看……月娘这丫头多可怜。咱们堡里都是糙汉子,平日里缝补浆洗的活儿都忙不过来。不如……不如就让她留下吧?帮着俺们两个,给大伙儿洗洗衣衫,缝补下鞋袜,总好过她一个人在外面饿死冻死啊。”
另一个王嫂也赶紧帮腔:“是啊堡长,月娘一看就是个勤快孩子。留下她,也算是给咱们堡里添个帮手,积份阴德。”
王二看着月娘那孤苦无依的样子,又看了看两位妇人恳切的目光,再环视周围——李铁柱、谢亮亮等人都有些不忍,连巴特尔也微微点了点头。
乱世之中,救人救到底。
王二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吧。既然如此,月娘你就暂且留下。张婶、王嫂,她就交给你们照应。堡内规矩要紧,莫要乱了行止。”
月娘闻言,立刻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哽咽道:“多谢堡长收留!月娘一定好好干活,报答堡长和诸位军爷的救命之恩!”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她低头叩谢的瞬间,那被泪水模糊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的光芒。那绝非一个普通农家女子该有的眼神。
枞树堡这边割了后金兵的脑袋,上报军情于石头寨不提。
花开两朵,再表一支,此次后金部队共有二十余人,其核心是一个完整的牛录(后金基层军事单位)的精锐前锋。
虽然不是一个完整的牛录(300人),但其成员皆出自同一牛录,多为同乡或族人,凝聚力极强。
他们的首领名叫噶鲁,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壮达(分队首领),官阶虽不高,但勇猛且护短。博尔金和鄂伦所在的小队,正是他派出去进行侦察和劫掠的前哨。
噶鲁率领主力在二十里外的一处背风山谷扎营,等待博尔金小队满载而归。
他等来的不是凯旋的兄弟,而是一个浑身被汗水与恐惧浸透的跟役——此人是博尔金小队中唯一幸存者,他在战斗初期奉命看管马匹,躲在远处,亲眼目睹了博尔金和鄂伦如何被明军围攻、斩杀。他趁乱骑上快马,拼死逃回报信。
“壮达!”那跟役连滚爬下马,哭嚎着扑到噶鲁脚下,“死了!全死了!博尔金大人和鄂伦巴图鲁……他们……他们在前面那个明军小堡子,被……被尽数杀了!东西也被抢了!”
“什么?!”噶鲁霍然起身,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黑熊,一把揪住报信者的衣领,目眦欲裂,“你说清楚!博尔金和鄂伦,都死了?!”
“千真万确!明狗狡猾,他们竟敢出堡野战,用火器惊了马,然后……然后博尔金大人和鄂伦巴图鲁就被他们围杀了!我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