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完洞房的众人各自散去,堡子里渐渐沉浸在酒意和难得的安宁之中。
王二回到自己那间冰冷的房间,屋里没有火盆,寒气刺骨。他没有脱衣,就这么和衣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白毛风。
小年夜神州大地,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日子。
可在这辽东边墙,却是最危险的时候。天寒地冻,风雪交加,正是明军防备最松懈,鞑子最喜欢出来劫掠的时刻。
石头寨,枞树堡的上级堡寨。
望楼之上,陈栓子裹紧了身上那件破旧的棉服,心中暗骂这该死的天气。
他探头看了看寨墙外黑沉沉的夜,风雪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他缩回脖子,跺了跺冻得发麻的双脚,伸手拔了拔身旁的石炭泥炉。
炉火不知何时早己熄灭,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
“他娘的!”陈栓子低声咒骂一句,腹中一阵尿意涌来。他懒得下望楼,起身走到背风的角落,解开裤腰带,对着墙根撒了泡热尿。
白气升腾,他舒服地打了个哆嗦。
就在他边系裤腰带边准备回到原位时,耳朵忽然动了动。
风雪声中,他似乎听到寨墙前有些细微的动静,像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
“谁?”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没人回答。
也许是听错了,冻坏了耳朵。
他嘟囔着,边系裤腰带边不放心地探出头,向着寨墙外黑漆漆的雪地张望。
夜色太浓,风雪太大,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
就在他准备缩回头的时候。
“嗖!”
一声微弱到几乎被风雪声掩盖的轻响,一道黑影划破了漫天风雪,快得如同幻觉。
陈栓子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觉得脖子一凉,一股大力将他向后推去。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漏风声。
一支黑色的羽箭,从他的喉咙正面射入,从后颈穿出,将他死死钉在了望楼的柱子上。
陈栓子吭都没吭一声,眼睛瞪得老大,里面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他的身子顺着柱子软软滑下,轰然倒在冰冷的地上,温热的血从伤口涌出,很快便被飞雪覆盖。